第116章 裂隙下的阴影与归来（1/2）

洛川费力地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往头上套。

毛衣明显小了一号，紧绷地裹住他少年人初显轮廓的肩膀和胸膛，袖口也短了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

他稍微动了动胳膊，肋下那道被魔物和兽人留下的伤便被牵扯，泛起一阵隐约却持续的钝痛，让他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吭声。

夜溪已经换好了一套灰扑扑的运动服，宽大的款式衬得她愈发纤细单薄。

她安静地站在帐篷角落，目光偶尔会落在洛川不适的动作上。

姜轻雪刚刚细致地帮几个孩子整理好衣物，又查看了洛汐的情况，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对洛川和夜溪低声道：“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物资整理差不多该结束了，得安排人轮值守夜。”

她撩开帐篷帘布走了出去，身影融入外面篝火晃动的光影中。

帐篷内暂时只剩下三人。

外面院子里，篝火燃烧发出噼啪轻响，幸存者们压低嗓音的交谈声、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以及孩子因为饥饿而细弱的啜泣声隐约传来。

这是一种脆弱不堪的平静，却也是经历了一天血腥逃亡后，所能抓到的唯一一丝喘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被暂时压抑着的恐惧，仿佛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洛川走到洛汐身边，蹲下身，仔细地将盖在她身上的薄毯又掖了掖指尖轻轻拂过妹妹冰凉的脸颊。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眼中那根始终紧绷到极致的弦，才会流露出片刻难以掩饰的忧虑与温柔。

夜溪的视线从洛川身上移开，落在那扇微微敞开的帐篷门帘缝隙处。

外面晃动的火光将人影拉扯得光怪陆离。

她看得有些出神，无人知晓她那封闭的内心此刻是否有波澜起伏。

就在这时——

帐篷外，那维持着的低沉嗡嗡声背景音里，插入了一个极其短促、尖锐的吸气声，像是有人猛地捂住了嘴，却没能完全挡住那瞬间爆发的惊骇。

紧接着，死寂了大约一秒。

然后，一个男人因极度恐惧而彻底变调、撕裂般的尖叫猛地炸开，如同利刃划破了短暂的平静！

“鬼啊！！外面！栅栏外面有东西——！！”

这一声尖叫，瞬间引爆了一切！

“黑影！我也看见了！就在那断墙后面！”

“速度好快！不是人！绝对不是人！”

“魔物！是魔物！它们找到我们了！！”

“完了......我们被包围了！死定了！”

溃堤的洪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整个院落。

篝火的光芒不再带来温暖，反而将一张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面孔映照得如同癫狂的鬼魅。

人群彻底失控，推搡、尖叫、盲目地奔跑，所有的视线都死死盯在院子外围那片被暗红天光吞噬的深沉黑暗里，仿佛那里藏着择人而噬的深渊。

浓烈得几乎实质化的恐惧情绪在空气中疯狂弥漫、发酵。

这无形的、源于灵魂战栗的波动，如同最甜美的毒饵，无声地向着四周扩散，吸引着黑暗中那些以此为食的可怕存在。

这是生存的铁律，然而，已被吓破胆的人们，哪里还想得起？

几个年纪最小的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和大人完全失控的尖叫吓得放声大哭，稚嫩而充满纯粹恐惧的哭声穿透喧嚣，格外刺耳。

而这哭声，没有引来丝毫安慰，反而瞬间点燃了某些幸存者脑中那根早已烧得通红、即将崩断的神经！

“闭嘴！小畜生！不许哭！”一个眼珠布满血丝、自己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的男人，猛地扭头对着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厉声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孩子脸上，“哭什么哭！想把外面那些东西招进来吗？！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对！不准哭！再哭就把你丢出去喂怪物！”旁边一个妇女尖声附和，脸上肌肉痉挛，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孩子的哭声比栅栏外可能的魔物更令人恐惧，“丧门星！就是你们这些哭丧脸的把不干净的东西引来的！”

这荒谬的一幕赤裸裸地上演。

大人们自己正散发着滔天的恐惧，这恐惧如同最明亮的灯塔，指引着魔物前来，但他们对此毫无自省，反而将全部的怒火和迁怒，疯狂地倾泻向那些因他们的混乱而受惊、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孩童。

他们不允许别人流露出恐惧，仿佛只要掐灭了孩子的哭声，就能掩盖住自己灵魂深处正在疯狂尖啸、招致毁灭的恐慌气息。

“那个将军呢？！那个红头发的女人死到哪里去了？！”突然，一声歇斯底里的女声将矛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她一边惊恐万状地扫视栅栏外，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她不是说会保护我们吗？！她人呢？！是不是看到魔物来了就先跑了？！把我们丢在这里当诱饵？！”

这把恶毒的猜疑之火，瞬间引燃了所有人关于被抛弃的终极恐惧。

“对啊！她不是说这里安全吗？！安全个屁！”

“什么狗屁将军！那些高级升格者没一个好东西！根本不会管我们这些普通升格者的死活！”

“肯定是跑了！我们被骗了！她扔下我们自己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