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闲棋(2/2)
她听说过这只“小疯狗”的壮举:无数次拙劣或近乎成功的刺杀,层出不穷的逃跑计划,甚至试图用圣水污染瑟尔特的私人血库……每一次都被瑟尔特以更残酷的手段镇压下去。
这场驯服已经持续了几年,看来离结束还遥遥无期。
“何必如此麻烦,大人?”
薇薇安轻啜一口血酿,语气慵懒,“一根银钉穿透脊椎,或者直接扔进永寂黑牢,再烈的疯狗也会变成死狗。何必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瑟尔特终于瞥了她一眼,他拽动银链,如同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将奄奄一息的艾尔拖向偏厅深处的禁闭室,“等他学会收起爪牙,你会看到他的价值。”
薇薇安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价值?她只看到一个麻烦、一个弱点、一个耗费领主过多精力的劣质玩物。
她看着那黑发少年被拖过光滑的地板,那双充满恨意的蓝眼睛在消失于门洞黑暗前,最后扫过她的方向,也没有丝毫屈服。
“有趣的玩具。”她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但愿您别被他反咬断喉咙。”
接下来的几个月,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刺杀、逃跑、被抓回、惩罚……循环往复。
那个混血种像是不知道疼痛,也不知道恐惧为何物,每一次被狠狠挫败后,总能积攒起力气,再次亮出他稚嫩的爪牙。
薇薇安逐渐习惯了在城堡的各个角落“偶遇”这场漫长的驯服。
有时是在走廊,看到少年被银链拖行留下的血痕;有时是在地牢入口,听见里面传来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有时是在庭院,看到他被罚跪在暴雨中,单薄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始终保持着旁观者的冷静,甚至觉得有些无聊。直到那一天——
在瑟尔特的书房外。
薇薇安本是去送一份关于东部矿脉的文件,却听到里面传来不同寻常的打斗声和器物碎裂声。
她并未立刻进入,只是优雅地靠在门廊边,指尖轻轻敲击着卷轴。
门猛地被撞开。
艾尔踉跄着退出来,浑身是伤,呼吸急促,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明显淬过银的匕首!
而瑟尔特紧随其后,他的左臂袖管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下方苍白的皮肤上,一道新鲜的、正冒着细微黑烟的伤口赫然在目!
银器造成的伤害,对于纯血贵族而言,虽不致命,却极为痛苦且愈合缓慢。
艾尔喘着粗气,眼神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混合着恐惧、疯狂和一丝……伤到强大对手后的扭曲快意。
瑟尔特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表情依旧平静,但周遭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那种无声的愤怒,比咆哮更令人胆寒。
薇薇安挑高了精心描绘的眉毛,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讥诮的笑声。
“噢呀,”她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我们强大的夜影领主,居然被自己的……小宠物……挠伤了?这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瑟尔特冰冷的目光扫过她,没有回应她的嘲讽。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艾尔身上。
下一秒,艾尔手中的银匕首脱手飞出,钉在对面的墙壁上。
他本人则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狠狠掼倒在地,颈间的银链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勒得他眼球凸起,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瑟尔特一步步走近,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丧钟。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艾尔,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看来,三十年的基础训练远远不够。”瑟尔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需要更深刻的……记忆。”
那一次,艾尔被关进银棺整整一个星期。
薇薇安后来从老管家托兰讳莫如深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当棺盖再次打开时,那个曾经眼神凶狠、充满反抗意志的少年,已经只剩下半条命,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刻入灵魂的恐惧。
薇薇安得知后,只是淡淡一笑。
她依旧认为瑟尔特初拥一个人类是步闲棋,但至少,这场驯服开始变得有点意思了。
一只真正伤过主人的恶犬,驯服起来才更有价值,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