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下）（1/2）

马碎牛不剖析赵俊良开的这个玩笑，他有些严肃地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诸葛亮是哪儿的人？五猛将是哪儿的人？”

“诸葛亮是山东人。五猛将里关羽是山西人，张飞是河北人，赵云也是河北人，黄忠是湖北人，但马超是陕西兴平人——他照旧伏波将军马援的子女呢！”

马碎牛不感兴趣地说：“我知道，就是隔邻豆马村人。马援的坟就在坡上。”

“是吗？那真该去看看。”

似乎与豆马村心有芥蒂，马碎牛不快地瞪了赵俊良一眼。继而问道：“三国时我陕西人都在哪儿呢？”

“除过陕南归刘备管外，其余陕西人都在曹操那儿。”

“曹操？巨猾贼？”马碎牛又一次激动地站了起来。充满疑惑的眼睛像两道电光，杀气腾腾地盯着赵俊良。看到赵俊良肯定的眼神，他突然泄了气，说：“闹了半天我先人不归刘备管？”

“不归。不光三国时不归刘备管，南宋时陕西还归大金国统领。就是你适才骂的谁人大金国。说不定你的祖先就随着你适才骂的金兀术、雪里花南、雪里花北什么的一起打过岳飞呢。”赵俊良雪上加霜地说了两句后又笑着增补道：“你也别惆怅。自从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无论是三国时代照旧大金国，我的祖先始终和你的祖先并肩战斗在同一个战壕里。”

马碎牛不问了，他用怀疑的眼光盯着赵俊良问：“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你这些瞎瞎故事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从书里看来的。”赵俊良指了指床头随意堆放的几十本书让马碎牛看，顺便简朴给他讲了一下三国演义里的重要人物和重要事件，然后撩起床单又指着两个棕皮箱子说：“那内里也全是书，你要愿意以后就逐步看。”

马碎牛再也没有兴致问下去了。他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坐着。他第一次丧失了自信。朦胧意识到，眼前这个“病郎子”一样的孩子比自己有知识也智慧的多。以前半夜半夜地不睡觉，随着父亲一村又一村地追着“哑柏红”的自乐班看戏，少说也能记的十几本戏。到了赵俊良这里，全然成了银样腊头枪；一堆模糊不清的历史，像大杂烩的腊八饭。

“‘哑柏红’呀，你大谁人驴仔蛋！”马碎牛暗骂，“延误爷的瞌睡不说，还让爷丢这么大小我私家！”他不明确：为什么那些戏听起来那么热闹，却连谁是哪儿的人都不提一句？他更不明确的是身为曹操治下和大金国的子女干吗要在戏台上声嘶力竭地去赞美自己祖先的敌人？更让他痛苦的是自己也曾为诸葛亮火烧赤壁和岳飞朱仙镇大北金兀术而痛快地高声叫好！真丢人啊！天啊，那杀的也许是自己的先人啊！他痛恨自己以前的无知，他也痛恨自己的先人为什么在历史上一直饰演坏人和笨蛋这样的角色？他更痛恨那些编戏本和唱戏的人，咋能以讥笑的口吻称自己的先人为‘小鞑子’？咋能把自己先人的形象设计成白脸奸贼和花脸丑汉，还一个个在耳朵前边吊上两根又粗又长的狼尾巴？台词也瞎的太过！恶损曹操：“曹阿瞒，我把你个欺君罔上的贼呀！”小人物让糟蹋的不像样还而已，甚至连大金国的天子都愚蠢地可笑！不光一次次上当出丑，而且还被精明的南宋人贬损作“狼主”。突然之间他以为曹操也有了些许亲切；金兀术——尚有哪个什么雪里花南、雪里花北的也不是那么言语无味了，甚至对宋人割了大金**师哈迷蚩的鼻子也有些愤愤然。“两军征战，不斩来使。割人鼻子干啥呢？心胸狭窄、不守规则！”全然忘记了当初看到这一幕时是何等的欢快、那感受是何等的痛快淋漓。

“诸葛亮，你能的都市一个指头剥葱，六出歧山咋一回也没乐成？你设计杀了这个杀谁人，胜了大仗胜小仗，你咋把命丢在了我们陕西的五丈原？你照旧不行！你照旧能的有限！五猛将咋了？一个个歪的都跟辘轳把一样，好象天下谁也打不外他们，你蜀国还不是第一个让人灭了？一本三国，胡吹冒撂、胡编乱造，乱说八道！他大谁人驴仔蛋，全是天大的牛皮！”

马碎牛心目中多年建构的“好人”与“坏人”的看法坍塌了，角色转换了，态度改变了。好人与坏人的界线越来越模糊，走马灯似的转着，把他头脑越搅越乱，他理不顺了。

“想不到我也是个粘浆子。”他痛悔、自责。他从心底深处佩服赵俊良，他也希望能像赵俊良那样有知识、有学问。但眼下的处境却十分尴尬，他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精赤着上身，背着大弓插着竹箭，活生生一个今世“小靼子”；就差在耳朵前头挂上两条狼尾巴了。他又看了看眼珠子乱转的秃子和目瞪口呆的狗娃，又斜着眼看了看赵俊良略显瘦弱的身板和举止得体的风度，突然以为自己矮了一大截。

马碎牛长长叹了一口吻：“我原先只以为吴道长有学问，现在再加上个你，就有两个有学问的人了。从今以后，马跑泉就有两小我私家比我强了。惋惜这两小我私家都不是我马跑泉当地人——甚至都不是我陕西人。让人不平啊，不平！”

天黑以前，赵俊良下了塬。他已经恢复过来了。他拿了一套“水浒”连环画去了马碎牛家，他要扑面临马碎牛致谢。

走进大门，赵俊良就被马碎牛家的窑洞深深吸引住了。这个窑洞比自己家的窑洞高峻雄伟的多，希奇的是它有上下两层，像城里的楼房。差异的是上边的窑洞口很小，委曲只能让一小我私家挤进去，还隐藏在密匝的酸枣树丛中。

赵俊良站在门口刚叫了一声“碎牛”，就望见马碎牛满腹心事地从窑洞里出来了。他委曲一笑，一边把赵俊良往窑里让一边说：“我正想去你屋呢！”赵俊良连忙说：“谢谢你今天把我背回家。这几本小人书送给你。”马碎牛接过那几本连环画，笑着说：“那就省得我借你的了，借了还得还。”赵俊良问：“你大你妈不在家？”马碎牛说：“都出去了。一个去当队长了，一个去洗队长和他儿的衣裳了。”赵俊良笑了，说：“怪不得你在家呆不住，想去找我。”马碎牛说：“倒不是这个原因。”赵俊良有些希奇，问：“那是啥原因？”马碎牛神情沮丧地说：“还真叫你给说着了。我先人还真是曹操这边的人。”赵俊良越发希奇，忙问：“才半天时间，你咋能弄清这么大个问题？”

“唉，甭提了，”马碎牛说：“我从你家一回来就问我大：‘得是咱先人归曹操管？’我大说：‘就是的。’我又问他：‘为啥不归刘备管？’他说：‘归曹操管咋了？辱没你了？丢了你的人了？你要知道你先人在曹费心里有多重的分量，你狗日还不得飘上天！’我以为希奇，就问他是咋回事，他就给我讲了马氏家族的故事。”

原来马碎牛的祖上就是三国时赫赫有名的发现家马钧。

马垛告诉马碎牛：三国时，在兴平县东南偏向——也就是紧挨着马跑泉的地方——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叫马钧。马钧是一个伟大的发现家，尤其擅长发现一些机械设备。他早先发现了一种织布机，厥后又发现了龙骨水车——脚蹬着上边的踏板就可以把水由低处车到高处的那种——这种龙骨水车很快传遍了全国各地，尤其是在中国的南方获得了发扬光大，给古代农业的生长作出了庞大的孝敬。直到现在，在一些偏僻的地方这种水车还在使用并继续为浇灌农田着力。厥后曹操听说马钧有能耐，就差人把他叫了去，让他制造一辆早已失传的指南车。没想到他只用了半年时间就造出来了。曹操这下放心了。原来曹操只是想拿这件事难为他一下，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造不出来也就算了，放回去，让他继续呆在民间，搞他那些为民造福的发现缔造；如果他能乐成，曹操就要使用他的才气去制造军事设备。及到望见了他制造的指南车，这才给他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让他制造连弩机和发石机——就是能一连射箭的弓和能把石头撇出去几十丈远的抛石机。

马钧在曹操亲信的监视下很快就制造出了这两样武器。曹操连忙就把这两件先进武器用到了军事上，取得了战场上的庞大胜利。曹操兴奋极了，企图让他发现更多的杀人机械。有一次在庆功会上大宴群臣时亲口送了马钧一个“国之精器”的称谓，还问马钧有啥要求：“不管啥要求都能允许你。”也是曹操其时兴奋，说话就失了警惕。马钧听了这话很兴奋，当着全体文武官员的面说他实在不想制造杀人工具，只求丞相放他回家。曹操十分痛恨，但当着文官武将的面又欠好食言，就给了许多金银放马钧走了。恰恰这时有人向曹操密告。说马钧与西蜀马超是本家。马钧前脚走，曹操后脚就派人把他监视起来。他不能让吴、蜀两国把马钧弄走——尤其是蜀国。曹操还给派去监视的人下了死下令：马钧只要敢走出三十里就把他杀了。厥后马钧听说了曹操这道下令就一直呆在家里，继续搞他的发现缔造，哪儿也没敢去。这种监视一直一连到曹操死。曹丕登位，继续派人监视他，这一回是一直监视到马钧死。

马碎牛惊讶的不得了，忙问：“你咋知道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