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太子(1/2)
十岁时,常听这样的召唤:“崇卿、崇卿、出门前该记得什么……”
“书本子!”小红脸哈哈笑答。娘把小红脸拉到跟前,笑道:“错了,是香一个。”
娘是个女人,不管生得多美,就一定婆婆妈妈,白昼里罗唆,晚上也不忘唠叨,她总是笑着说:“崇卿、崇卿、裤子不要玩得那么脏,尚有啊,要记得多念书喔……”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小红脸天天蹦跳跳,然后,有一天下午,在巷子外头,娘牢牢拉住自己的手,压低了嗓子,急切嘱咐:“崇卿……这件事情……千万千万不行以告诉爹爹……”
不太像是寻常的娘,她显得很慎重:“允许娘,你一定要乖乖听话,知道吗、知道吗……”
知道吗……崇卿……娘做的每件事……全都是为了你好啊……
轰飕……狂风暴雪之中,耳边传来凄厉的风声,白茫茫的雪块扑面而来。狂风掀翻屋顶,撕裂树干,屹立不摇的少年心生感应,霎时仰天怒号,如颠似狂。
风雪交加,河水成冰,一脚朝小溪踩落,便像踏上硬石。今冬酷寒若此,明春想必又是大旱年。
冬日越冷,夏日越干,年年都是大旱年,老天爷真是神威莫测啊。
似乎是爹爹说得吧,他说这是天罚……这偌大的人世间,只要有一小我私家选了凉薄,成了坏蛋,第二小我私家很快就会跟进,然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如同瘟疫熏染,只要有人跨越了那条线,每小我私家都市跨已往……最后天下就要满布恨火,直到招来修罗,降下天罪为止。
罪与罚……爹爹说这三字时,眼角噙着泪水,一边喝着老酒,看来像是很无奈。那时心里很好奇,就这样问了:“各人都跨过了线,那爹爹也已往了么?”
还记得爹爹宽阔的肩膀驮了下去,嘴角挤出深深的苦纹,就没说话了。
听这话时照旧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如今几年已往了,身子越长越高,直到比爹爹还高还壮,他才懂了那件事。
爹爹早就跨已往了,不管为了什么理由,他早就跨已往了,成为当今的大人物。
懂了爹爹的苦恼,如今,他也来到悬崖之旁,等着跨已往。
不外有一点差异,他没有犹疑,更没有爹爹的惆怅。为了谁人理由,他已经琢磨自己七个寒暑,扔掉了童玩,吞下苦得不像话的毒虫,纵然要跨越界线百趟千回,他也在所不惜。
必须赢、必须不停赢……什么哲尔丹、什么苏颖超,他基础没看到眼里,为了打败爹爹打不倒的人,为了做爹爹做不到的事,纵使全天下都说他是个坏蛋,他也会冷冷地回覆……
“那又怎么样?”少年仰望天际,咬牙切齿,牙龈里渗出恼怒的血丝。
通体黑衣,头戴面罩,即即是望向老天爷,少年的眼神也不忘挑衅。
吹足了风,心满足足了,黑衣少年跨过地界,前去寻找他要的工具。
乡村里有面大红砖墙,那里有着石灰粉绘的记号。一只扬喙振翅的猛禽,就这样缩在墙角儿,期待“晓事”的人过来。
“工具”应该便在左近……
蹲身下地,审视墙角,沿着鸟喙去看,不外略略张望,便已瞧到异样之处。
地下有着奇异痕迹。入地三寸,红中带黑,浑像地面受了魔火焚烧,刚刚生出这道裂痕。
黑衣少年深深吸了曰气,只在低头察看地下异状,赫然间,他的眼皮颤眨不休。
真没推测会见到这玩意儿,大狼蛛,本该在冬日甜睡的毒虫,现在居然爬入裂痕,盘据不走。看那张牙舞爪的狠样,狼蛛恰似睡饱了觉,直待发泄那多余的精神气血。更令人惊讶不解的,八脚虎显着坐镇在此,远处居然尚有大批蚂蚁三五成群而来,看它们恰似受了火痕召唤,竟然忘了狼蛛残忍好杀的凶性,更似忘了自己闻风丧胆的鼠性,只一只只涌入裂痕之中,要与那天敌决一死战。
千万年来做人家的米饭,血海深仇,今日一次了断。大批兵蚁恰似欲待复仇,瞬与巴掌大的八脚毛蛛坚持。虎吃羊、羊吃草,天道即循环,这是神佛订下的懿旨,谁能说个不字?黑衣少年睁大了眼,只在细细寓目裂痕里的生死屠杀。他想瞧瞧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混战开打,可怜胜负立分。看大批兵蚁断脚残肢,却挡不住大狼蛛的威力。上天很不公,让怪物生得这般凶狠庞大,双方体型相差千百倍,兵蚁们恰似被火痕骗了,只能一只又一只挣扎战死,全都无能为力。
很快地,裂痕里仅存一只可怜虫。壮烈的局势吸引了面罩下的眼光,失去兄弟的小蚂蚁,单独面临大狼蛛,最后的小小孤军要如何奋战下去?黑衣少年双手握拳,咬紧牙关,他想知道小蚂蚁的下稍。
如同已往的百万年,大狼蛛挥爪挑衅,戏弄玩耍,无助的小工具只能惊吓退后,哀哀哽泪。一步又一步退后,蓦然间,小蚂蚁惊吓了,它踩到了同袍弟兄的残骸尸身,也已见到自己的了局。
天道循环,猛虎吃白羊,亿万年来恒久不灭的故事,便在背后的尸堆里。将死之刻,小蚂蚁听到慈悲的召唤,天边传下极乐天籁,它们一起敦促着:“别怕、别怕……乖乖被吃吧……乖乖被吃个频频,下辈子就有时机投胎当狼蛛了,那样你也可以吃别人了……快啊……”
小蚂蚁跳起来了!
百万年也见不到一次的情形,就在眼前生出。面罩下的双眼微微一怔,他见过生翅飞蚁,却没见过蚂蚁能似蚱蜢一般,飞身扑起纵跳。只见小蚂蚁扑上狼蛛的脑门,像是要对上天示威,看……蜘蛛的甲壳被咬破了,它倒地了,不动了、僵死了……筋疲力竭、断了三只脚的小兵蚁摔滚在地,似乎淌着泪水,向那满天神佛悲声哭嚎……
最后的孤军,打破了上天给它的界线。因为它不愿成为命定的输家。
热泪盈眶中,伸指轻触蚂蚁尸体,体会那濒死的心境。
“杀!我要杀……杀死……杀光……”死前的一刻,小蚂蚁像是声嘶力竭,湍急诉说,殉了,它活腻了,它破不及待地想把这身血肉还给老天爷,吃来吃去的花招,它不玩了。
黑面罩下的泪水不住落下,泪水化为热油,添浇那股不平火气……霎时拳头喀喀作响,喉间爆出“声雷。
“杀!业火魔刀!”
神佛舍弃我等,魔刀不舍众生,地下的火痕来自业火魔刀,小蚂蚁的胜仗验证了传说,魔刀引人入魔,能够焚烧万物血性。只要绝望临身,心中不平,那把业火越能烧得通天高,以后以小搏大,以弱击强,以寡敌众,挑战满天神佛定下的规则。
魔刀在手,便连妇孺也敢放手一战。更况且是他?勇闯太医院的无敌天王!
黑面罩下的眼光泛起怒火血丝,他遥望远方,但见绵延不停的火烧痕迹一路向北,直指三里外的山神庙。
狂风暴雪中,雄伟的身子俯体下弯,瞄准三里外的那处地方。须臾之间,重靴踏地,全身紫光弥漫,地下深坑一个个蹂躏出来,雪花扑面,转眼又被抛到脑后,他像雷电般飞跃而去。
到了,年久阴森的山神古庙屹立在前。那里有他要的工具。
积雪盈尺,庙门外杳无人烟,在这白茫茫的黑夜里,最合适干些不为人知的运动。黑衣少年有如捷豹,自于庙外快步绕行,往返一圈望过,已将庙旁守卫探查清楚。
就是这地方没错。屋檐上、廊庑下、山门前、广场后,满是黑衣能手。
四面独霸、八方守卫,这座古庙何其有幸,却又何其不幸,成了“镇国铁卫”今年最后一回的聚会之地。
风声咆哮而过,黑衣少年蹲身下来,悄悄盘算方略。他要无声无自心地潜入古庙。
抬眼望上,屋檐趴伏两人,山门外的树林另藏八名能手,这十人当属客栈“第二楼”
的人物,虽非顶楼的绝世能手,但他们的职责本就在探查,并非要与敌人放对。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入庙里,怕比直闯太医院还来得更难。一旦东窗事发,给人揭穿了身分,定会惹出轩然大波,再让爹娘大吵一架。想起爹爹那张老实木讷的老脸,他就不忍心。
该去么?少年有些犹疑,但这疑惑很快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无与伦比的自信。
真龙亲传,这便该与“无敌”等义!欲穷千里目,他必须更上一层楼!
蓄势待发,屈膝向下,开始深深吐纳。依着爹爹教育的密法锻链筋骨,从小忍耐无数外人不能想像的苦痛,他才气做到许多凡人不能及的事儿,例如像这件……
左右两手各扣一枚梅花镖,筋肉锁紧,全身经脉灌注内力,药酒泡出来的外门硬功,让他全身散出隐隐淡淡的傲人紫光,雄浑内力加上雄壮筋肉,两股气力加总,便能……
嗖!中指弹射,梅花镖旋转不定,破空而出。须臾间连过五十丈,一望树林天际,一望庙顶屋檐,钢镖旋动越来越快,终于,半空绕出一个大弧旋,直朝黑衣人众而去。
钢镖来势迅捷,望来便如有人隐伏西北角,正自脱手暗算,没人能推测这原是五十丈外东南角射来的暗器。
果真,黑衣人纷纷转头,各由高处跃下,前去察看敌踪。这些人手脚俐落,不到十下记数,便能一一返回,自己必须在刹那间连过五十丈,尤其难处在于地下,一脚踩落,下头可以是松软及膝的白雪,也可以是个大深坑,没人知道下头会是什么。
管你的!紫光弥漫全身,真龙亲传的神功发动,铁靴飞踏而出,脚步越来越大,法式越来越猛,两旁景物咆哮而过,什么都不想的少年,如同一尾疯龙。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庙门迎面飞来,他必须速速找到入庙之处,他不能硬闯进去。
最后十丈迫近,眼里也见到了一面气窗,从那儿可以溜入神殿,藏身大梁之上。
嘿……吐气扬声,起身纵跃,两手射出了绳索,勾住屋檐一角,身子晃悠不休,也消弭了飞冲而来的猛劲。他悬吊檐下,注视五丈外的气窗,霎时瞳孔收缩,牙龈轻咬。
糟了……气窗太窄,自己肩膀过于宽阔,恐怕穿不外去……
该怎么办呢?硬撞上去,定会给人发现行踪,可要撒手认输,这又不是他的性子,黑面罩下的虎眼微起犹疑,正在此时,屋顶传来细微的落地声,适才脱离的探子回来了,仅需几步路走来,他们便会发现自己。
倘若失手,他会被数十名绝顶能手围攻,寻常口中的那些叔叔伯伯,真到翻脸不认人的时候,他们会打断自己的四肢,废去自己的武功,再到爹爹眼前推称不知……虽然他们会立誓缉凶,然后暗地拿许多事情要胁自己……
来吧,看谁狠……黑衣少年目露挑衅之光,他注视着五丈外的气窗,狠命握住拳头。
无声无息向后一荡,少年顺势前扑,已如闪电般凌空飞向气窗。眼看身子便要撞破窗弦,在这生死一刻,真龙门生展现了无比身价,他举起右掌重重一拍,硬将左肩打落脱臼。
喀地一声轻响,剧痛攻心之间,身子也已穿过了窄小气窗,而那悬空摇摆的两道绳索,也像是自己饲养的小蛇龙,乖乖随入大殿,藏于腰中。
好容易闯进神殿,黑衣少年痛得双眼翻白,眼见大梁便在眼前,但现在自己左肩脱臼,仅余右手可以着力,情急下只能探出两指,迳往大梁一勾,指力随处,便也让他凝身不动,凌空悬梁。
正要滚上大梁潜藏,突然头顶传来呼吸声,只惊得他险些坠下梁去。
抬眼望上,大梁上尚有一小我私家,他也和自己一样藏身屋梁,只是差异于自己两指蝠悬的拮据神态,这人容情悠哉,只懒洋洋地睡在梁上,一双眼睛恰似含着笑,只在审察自己。
不速之客身穿白衣,长发披肩,年约三十出头,黑衣少年大为震惊,他一不知来人身分,二不解对方为何来此,此时现在,敌友不明,他只能……
咬紧牙关,两只指头发出了雄浑力道,紫光弥漫间,黑衣少年身子挺起,徐徐高过横梁,他凌空劈腿,右足指向梁上君子,鞋尖亮出了寒锐冰刀。
足刀已出,黑衣少年的意思很明确,他要在刹那间解决不速之客,唯独如此,方能确保此行的平安。筋肉紧缩,他逐步调匀了呼吸,立时要展现他那不行思议的身法……
正要发力扑前,猛听梁下传来一记呐喊:“停!”
黑衣少年愣住了,那白衣大汉咧嘴一笑,伸指向梁下点了点,示意他低头去看。黑衣少年满心惊疑,眼珠子略略下垂,霎时见到了一块大黑布。
诡异的大黑布,居于神殿中央,看它正中隆起,四角隐见烧焦蜷曲,像是盖了一只烧火大铁盆,这才把黑布烤得焦黑。
找到了!黑衣少年瞳孔放大,掌心不自觉地出汗,因为他见到了“工具”!他望着大黑布,莫名间热血沸腾,只是眼光略略挪移,便又在刹那间岑寂下来。
黑布旁站着一名男子,看他腰悬琵琶,右掌高举,仿如大日如来般凛示众生,谁人“停”字即是出于此人之口。黑衣少年深深吸了曰气,顺着那人的手掌去看,只见殿门口停下了大批人众,这帮人也做夜行妆扮,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客栈的爪牙。
十八学士、十二药叉,无论名字是什么,总之都是六大帐房豢养的密探。黑衣少年冷冷一笑,他既然打得垮太医院的六十名能手,又何须怕这三十个宵小?此时能让他小心在意的,只有……
眼光从殿上扫过,最后回到了大黑布旁,便在此时,眼睛一眨,却也见到了那六个黑影。
像是蹲在地下的石头,这六人一身黑衫,乍然望去,恰似是黑布的一部份,怎么也瞧不到人。
六道轮便在眼前,今日只能智取,不能力敌,黑衣少年默默翻身大梁,朝那白衣怪客瞪了一眼,警告对方莫要妄动。那人倒也没有趁隙脱手,只向自己笑了笑,示意友善。
黑衣少年曾一举摆平六十来名蒙汉能手,人面不行说不广,他反覆审察白衣怪客的形貌,只见对方与自己相距八尺,此人鼻梁如虎,颧骨似豹,一头长发垂在面颊旁,形貌可说极为威武,可他连番思索,却怎么也瞧不出这人的泉源。
神殿里一片清静,梁上两名能手窥视,梁下十八学士、十二药叉尽数到齐,再看镇墓兽也已牢牢看守着魔刀,局势肃杀,当直静得让人怕。
嗖地一声,大黑布旁的那只手放落下来,便又肃立不动,恰似卫兵一般。门口的黑衣人众睁大了眼,只在盯着黑布旁的七个男子,各自议论纷纷。神殿门口传来脚步声,人群中走出一名男子,他手持铁伞,盯着黑布旁的男子,高声道:“你到底是谁啊?四当家又上哪儿去了……”
他一边说话,脚步一边上前,猛听一声凄厉尖叫:“停!”
停字之后,眼前拍来一掌,险些打上了鼻梁。靠着这么一声大叫,黑衣少年也接上了自己的枢纽,他痛入心坎,额头滚落冷汗,低头窥看,却见那琵琶男右手高举,面目阴森,恰似吊死鬼的阴森容貌。
那手持铁伞的男子给阻住了去路,自是一脸惊惶,他睁大了眼,喊道:“小子!你阴阳怪气的,到底是干什么来着?这大黑布又是什么工具?”正唠唠叨叨间,猛听啪地一声响,琵琶男挺胸肃立,鞋跟并起,高声道:“送上喻!属下帅金藤!座次二十三!”
对方自称姓帅,偏生行径离奇,毫无帅气可言。那铁伞先生惊疑不定,他用力哼了哼,冷笑道:“原来只是二十三啊,你这小小工具可知我是谁?”
对方打起了官腔,那帅金藤却似聋了,看他眼光平视,立正不动,也不知是否在听人说话,那铁伞先生道号“晴天遮伞”,眼见对方无礼,心头自感不悦,便道:“你听了!
论起座次,我可比你高多了。本人座次一十八,乃是三当家座下十二药叉将之一的能手‘宫毗罗’即是!你记清楚了么?“
“晴天遮伞宫毗罗”,长长一大串的自得名号,认真绕口令也似,正等着帅金藤作声赞叹,突见他张大了嘴,喷出了一声吼:“奉——上喻!”说着鞋跟又碰出了一响,喝道:“未时到!”
“宫毗罗”吃了一惊,道:“未时到?所以呢?”
恰似在回覆他的问话,背后六名瞎子全数起立,那“宫毗罗”大吃一惊,正要望退却开,忽见帅金藤双膝并拢,右手带头一抽,七名男子应声解裤,竟在大殿里坦身露体,露出了毛茸茸的十四条丑腿。
当众脱裤,意欲何如?黑衣众人无不目瞪口呆,正要问话,忽听哗啦啦之声响起,这群人竟然就地洒起尿来。
尿水四溅,骚臭冲天,眼看这七人毫无羞耻之心,极尽伤风败俗之能事,“宫毗罗”
慌忙举伞遮水,口中喝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疯了么?”话声未毕,帅金藤双手拉裤,喝道:“穿!”七人行动整齐齐整,裤腰高提、双手左圈右系,便在刹那间穿回了裤子。
黑衣鬼众哑然失笑,都不知这七人是疯子是傻子,居然在这儿发狂?正讥笑间,又见帅金藤领队,七只手掌七饭团,一同抛入七张嘴里,渣巴渣巴连嚼二十一下,便又吞落下肚。
“送上喻!”帅金藤嘴角沾着饭粒,朗声喝道:“正统十年腊月二十九未时,中餐完事!”
洒完尿、吃完饭,六名瞎子便又盘膝坐地,迳自念起经来了。黑衣众忍俊不禁,马上槌胸擂地,全数哈哈大笑起来,那帅金藤则是含胸拔背,如镖枪般立在黑布旁,对笑声充耳不闻。
可怜的七个傻瓜,默默忍受讥笑辱骂,这一切苦心意旨,说明晰他们的八字职责,曰:“跬步不离,岂敢有失。”黑衣少年藏身梁上,把这七人的情状望入眼里,心中暗生同情之意。
天下是座大客栈,躺着睡觉的是皇上,总管权事的叫“大掌柜”,他有六个精明帐房。这六人管了六件事,二当家控兵众、三当家管禁宫、四当家握厂卫,加上密查敌后的老五、盘算国库的老六、横扫江湖的老七,巨细权事全给他们抓在手里,无论是六部尚书、抑或是锦衣卫统领,身边都给他们安插了一个眼线,这就是客栈无孔不入的手段。
镇国铁卫就是一个小朝廷,若非这般森严残酷,岂能养出这些木偶也似的杀手?
“很好,人都到齐了。”黑衣少年正自低头思索,忽听神像后头传来了说话声,想来是上头的人到了,霎时全场肃立,再无一点笑声。
大殿一片清静,但闻脚步阵阵,黑衣少年屏气凝思,极目而望,只见殿后转出了两名男子,前头那人黑衣蒙面,体格胖壮,似比自己还要雄伟,黑衣少年虽然认得他,这位即是外门功夫练至极点的七当家,一身铁布衫,堪称刀枪不入。黑衣少年正盯着七当家,忽见身旁白衣怪客直起腰来,这人原本雍然闲适,半躺半坐,此时却如花豹栖树,眼光一瞬不瞬,只在盯着七当家背后,少年顺着他的眼光望去,登时见到了一名老者。
差异于七当家的宽肩厚背,第二人却是个高瘦老者,他并未戴上面罩,一头霜发,腰悬长剑,约莫六十明年年岁,看他身穿大绸,便如大户人家的员外一般,怎么也不像镇国铁卫的人。黑衣少年陡见这人到来,心下却是一惊,赶忙趴倒梁上,秉住了呼吸。
此行的指挥现身了,他是全场职级最高的人。黄金指环是他的认记,这位即是客栈初创的第一位元老重臣,“剑寒”金凌霜!
老者闲步行上大殿,站到了第四张蒲团,轻举右手,微微向下一指,霎时在场四十八人同声坐地,行动之整齐齐整,丝绝不让帅金藤等人专美于前。
众所周知,金凌霜身世昆仑,服侍过前后两代的神剑主人,可说是大掌柜最为信任的心腹。听说昆仑覆灭之后,此人苦练剑法有成,已能在剑上运出半尺青芒,黑衣少年武功虽高,却没掌握一定赢得过他,更况且现在能手云集,万万不能冒然脱手。转看那白衣武士,眼光也甚肃穆,想必也知晓金凌霜的手段厉害。
众人就座,七当家也盘膝坐上了第七张蒲团。金凌霜游目四顾,眼见全场清静无声,徐徐便道:“适才前线传来消息……”他作势拍手,轻声道:“襄阳之战,大获全胜。”
四当家带来了好消息,黑衣恶鬼立时拍手拍手,掌声虽响不乱,齐声而来,同声而毕,足见四当家御下颇具威势。金凌霜眼光扫过大殿,悠悠又道:“怒匪为夺西南第一大城,先破汉中,后转荆州,前后攻城不下一十二次,此战之后,形势消长,便该是我们抨击了。”
朝廷抨击西北,一统山河便在眼前。黑衣众鬼便又高声兴起掌来。金凌霜笑了笑,又道:“诸位先不必急着拍手,你们之中有谁知晓,咱们此战为何获胜?”
若要让局势清静无声,最快的法子不是召唤,而是问一道题目下来。果真四当家垂询一出,满场人众全数低头。客栈中人身世朝廷,自知“言多必失”的原理。一时间大殿一片萧条,除了冬风咆哮,余无声息。金凌霜久居四当家,自也绝不惊讶,当下伸脱手指,便朝人群点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