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三章(01)(1/1)
圣人疆理天下,相其土宜,权其人力,缺者补之,塞者通之。而高与下齐,弱与强合,阴阳和而风雨时,刚柔剂而物产出,其农桑之道乎。——郑之侨《农桑易知录序》
第一三三章
吃了早饭,车耀先和明义在村里转了一阵,各人都在吃早饭,村里显得空荡了起来。车耀先问:“明义,今儿咱们咋部署,回八里洼住几天咋样儿?”明义早有这个企图,这两宿睡不宁,睡睡醒醒,一眯眼就是梦,总是小时候的事儿,一会儿望见爹娘了,一会儿望见爷爷了,一会儿望见年迈大嫂了。
醒来,眼角湿湿的,一把泪攥在手里。有些年头不回家了,家里的老人一个随着一个,都走了。见车耀先问,忙说:“不去八里堡了?”车耀先说:“白云在八里堡呢,咱们啊别打扰他了,让他好好住一阵子。现在农村矛盾挺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发生了变化,不实时解决,很容易造成矛盾积累。”
这一趟下来,明义感伤很深,对农村事情有了更深入的相识,在位的时候,说不体贴农民是假的,翻翻文件,听听汇报,作作指示,对农民他相识几多呢?一级欺瞒一级,一级吹嘘一级,好些数字完全是杜撰出来的,雾里看花,水中捞月。下边的事儿,像一口幽幽的深井,深不见底。
这几年,明义一直没闲着,随着大巨细小的检查组,跑了不少地方,上上下下演戏给他看,仪仗随从,前呼后拥,蹊径是人家选好了的,察看的地方,不知经由了几多级检磨练收,等他去看时候,早已五彩缤纷了。跟车耀先跑了这一路,才知道自己何等浅薄,何等幼稚可笑。
车耀先看着明义沉思的样子,笑笑说:“明义,这回见底儿了吧?吃橘子呀,照旧自己动手,把外边厚厚的壳儿剥去,才气看到内里的瓤儿,酸的甜的,自己尝了才知道。”明义心怀愧疚地说:“车书记,以前对您的做法,我尚有不少想法呢,总以为心里不踏实。自以为是惯了,还自以为相识农民,实在什么也不懂。”
车耀先说:“说起来,农村事情最终照旧为农民企图,不相识农民,不相识农民的愿望,任何的革新都不会乐成。以前我们强调国家利益,忽视了农民的利益。我们想错了,农民利益就是国家利益,农民的生计,就是国家基础大计。解决不了农民的生计问题,这个国家不会有前途。”
到了村边儿上,两人对望了一眼,明义说:“不跟老陈说了吧?”车耀先说:“不说了,跟老小子玩个藏猫猫,让陈嘉福老小子找去吧。”出了村,是通往八里堡的大路,三番的公共汽车,只通到陈庄,往八里堡的路显着变窄了。
两人上了路,太阳还没起来,砂土路上湿润润的,脚下沙沙有声。明义嘴角一笑说:“车书记,咱们到了八里洼,我给刘书记打个电话,跟老刘招呼一声,您这么一跑,他怎么向中央交待?”车耀先忙阻止说:“老刘有措施,袒露了咱俩的行踪,身子就不自由了。”
明义嗯了一声,车耀先问:“明义,想什么呢?”明义苦笑着摇头,认真地说:“车书记,我还想事情。”车耀先同感地说:“你还年轻嘛。明义,好好干你的照料,照料委员会不能吃干饭,不光要顾,还要问,认认真真地问。”明义无奈地笑了笑,说:“嗯,我听您的。”车耀先抬头看了一眼,像是对自己说的,“农民啊是中国的始祖,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他们。”
走了一阵,车耀先的腿酸溜溜的,两人在路边坐下了。路边上是一片儿棉花,棉花长势好,开始挂铃儿了。棉花丫杈上,长满了毛绒绒的“耳子”,再这么下去,影响产量是定了的。车耀先起了身,说:“这一阵收谷子,把活儿延长了。”明义不明确车耀先说啥,棉田里老乡收拾得很清洁,地里没有一根草,棉花长得很精神,咋说把活儿延误了呢。
车耀先进了棉花地,顺手把丫杈上的“耳子”抹下来,说:“明义,咱们不走了,有过路的大车,捎一程。”明义不解地看着车耀先干活儿,车耀先边抹边说:“这遍活儿要紧,农民叫打边杈‘抹耳子’,不抹了‘耳子’去,棉花疯长,不外几天,开始落铃儿了。”明义照旧不解,车耀先说:“这些边芯耳子不抹去,跟棉铃儿争养分,养分上不来,棉铃儿就蔫了。”
明义听明确了,学着车耀先的样儿,顺着棉花垄儿抹“耳子”,看着明义鸠拙的样子,车耀先笑笑说:“明义,慢着点儿,别折了棉枝,别碰落了棉铃。庄稼活儿啊,节气顶着节气,活儿赶着活儿,慢一步也不行,早一步也不行。这片儿地,再过几天不抹‘耳子’,几十斤棉花就没了。”
车耀先行动很熟练,两只手在棉花丫杈上翻飞,明义以为好奇,笑笑,问道:“车书记,您在广西侍弄过棉花?”车耀先爽朗一笑,说:“广西不种棉花,棉花是北方作物。橘生江南为橘,生江北为枳。在广西啊,种甘蔗,一片甘蔗上千亩,好大一片儿。”
明义没见过蔗田,好奇地问:“那么多!怎么种?跟种高粱似的?”车耀先抿嘴一笑,说:“纷歧样,甘蔗不结籽儿,算是多年系根植物吧。先耙地,把地耙得匀匀实实,把往年的留下的甘蔗杆儿,剁成一截儿一截儿,挑起垄儿来,节顶节往地里一埋,灌一遍儿水,不用几天,太阳一晒,甘蔗苗儿整整齐齐长出来了。”
明义疑惑地看着车耀先,似乎眼前就是一片甘蔗。车耀先直了直腰,轻轻捶打着腰眼,笑微微地说:“到了秋天,很热闹,咔嚓咔嚓跟砍高粱似的,一大车一大车往糖厂里送。活儿很累人,也很自豪。砍累了,往地头一蹲,扯一根甘蔗,嚼的满嘴里都是糖汁,别提有多甜!种地的时候,以为很劳累,收获的是一种快乐啊,所以,劳动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