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二章（06）（1/1）

松明两口子，半天没回过神来。敢情人家不是上门求你，是来拿你的牙呀，松明媳妇终于明确过来了，咬牙骂道：“你这个老畜牲，你个老不死的，你个没人肠子的，孙子随了人家的姓，我跟你没完！”何松明狠狠抽了几口烟，愣了一会神儿，说：“他娘，明仁给咱拴套子呢。她韩玉芬尚有稀罕的？奇了怪了，一个破了身子，怀里揣着孩子的女人，尚有人稀罕？”

松明媳妇又哭又骂：“未亡人尚有人稀罕呢！何松明，你个没良心的，你个千刀万剐的，谁家把孩子拉在外家？魏家董家外边有的是人，那里不给玉芬找一个？你把屎拉在裤裆里，儿子不认你了，媳妇儿随了人家，你自己已往吧！”

何松明也急了，恨不能抽自己两刮子，哭咧咧地说：“咋办啊，我把话儿说出去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松明媳妇眼泪刷刷的，哭骂着说：“趁着你拉的屎鲜亮，赶忙舔了吧。”何松明往怀里揣了一包烟，想想，又从桌子下边拖出两瓶儿酒，急惶遽地出了门儿。

何松年紧走了几步，追上了明仁三官，着急地说：“明仁哥，松明不吃这一套咋办？”三官生气地说：“他何松明不吃这一套，明儿我领着玉芬上趟三番，把孩子拿了，不延长玉芬找婆家。松年，你说何松明这二杆子，还叫人吗？”

何松年不停地致歉，说：“三哥，别跟松明置气，为何山吧。”明仁笑笑说：“松年，你回吧，一会儿松明去找你，你别允许，千万别说漏了嘴。”松年说：“你放心吧，松明这块狼骨头，不给他个火圈钻钻，拴不住他。”

何松明回家顺手把大门闩上了，刚点了根烟，就听大门哐啷着响，松年懒得开门儿。松明在外边喊：“哥，哥，你开开门！”何松年不吭气儿，大门响了一阵，没消息了。松年刚要开门，耳边咕咚一声，像一截麻袋从墙头上掀下来了，何松年吓了一跳，心说，别摔坏了吧。

何松明哎哟哎哟叫唤着，跛拉着一条腿，鼻子歪到一边去了，咧着嘴巴说：“年迈，我腿断了。”何松年心疼松明，忙把他搀过来坐下，捋起松明的裤脚，摸了摸脚踝，说：“没断，脱臼了。你呀，老二，好好的路你不走，半夜里翻墙头！”松年给松明揉了两把，说：“你忍住，一霎就好了。”松年抱住松明的臭脚，猛地往怀里一带，使劲儿一拧一推，只听嘎巴一声，脚踝对上了。松明咽了两口唾沫，嘴咧的像只破油篓。

何松年照旧免不了心疼，说：“松明，你下地走走。”何松明站起来歪歪扭扭走了两步，扶着凳儿坐下，耷拉着头说：“哥，我错了，我，哥，我不识好歹。”松年叹了口吻，说：“松明，你哪错了？你长志气尚有错？是哥错了！你长你的志气，长志气好啊。咱老何家呀，就是不长志气，才到了今天这一步。你长志气，逼死了韩洪流，你长志气，逼得何山蹲了牢狱，你长志气，让人家玉芬没脸见人。松明，你只管长志气！三官明仁人家不要脸啊，人家的脸，比你的脸小？登了频频门了，你有句软和话？你说让人家玉芬把孩子生在家里，这是人做的事吗？”

松年气得说不下去了，喘了几口，说：“老二，你走吧，快走！你说破天，我也不陪着你丢人！”何松明使劲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哭着说：“哥，咱是一个娘养的吧？是一个娘养的，你就得管我。”何松年说：“老二，你惹了一个韩洪流还不算，你还要惹翻三官和明仁？三官发话了，明儿带玉芬上三番流产去，菊花给玉芬在城里踅摸了个小女婿，吃国库粮的，玉芬看不上何山了。何松明，你是个死人啊！”

何松明说：“哥，你陪我跟三官明仁赔情去。”何松年说：“松明，快走吧，晚一步三官睡下了，一大早领着玉芬走，你等着吧。”何松年咬着牙根，把一根棍子地给何松明，说：“快走啊！”何松明拄着棍子，呲着黄牙哼哼唧唧地走了。

三官心里没底，明仁这一招不灵，玉芬的事儿就办不了了，一边吸烟一边替玉芬犯愁。玉芬咋这命啊，好好个大闺女，没头没脸，挺着个大肚子，嫁不出去了。三官媳妇说：“他爹，别犯愁了，明仁这一招儿，准让松明服帖服帖。一会儿，松明来求你，你千万别松口，把事儿推给明仁，让何松明遛遛腿，臊臊他的老脸，给洪流出口吻儿。”

三官摇着头，“明仁又不是诸葛亮，他怀里揣的锦囊不管用儿。”正说着话，大门咚咚地响，三官心里一动，咧嘴一笑说：“是何松明。你说我睡下了，明儿一早上三番服务儿去。”三官媳妇咬了咬牙，呸地吐了一口恶痰。三官说：“别把他吓回去了，留留活口。”三官媳妇冷笑了一声，出去开门。

三官媳妇开了一条门缝儿，何松明拄着根棍子，在月光里站着。三官媳妇咳嗽了一声，说：“谁呀？半夜三更，有事儿明天说！”松明紧走了几步，拿棍子别住了大门，说：“嫂子，是我，何松明。”

三官媳妇居心说：“哎哟哟！你说我这眼，咋没认出来。何松明，半天没见，咋成三条腿了？”何松明咧着嘴巴说：“绊了一脚，差点跌掉大胯。”三官媳妇心里笑了，说：“何松明，腿脚欠好，少往外走，再摔着了，就成板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