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一章（02）（1/1）

梅子说：“叶片上有吸收器官，肥力一点也散失不了，还能消鸩杀菌呢。”田河说：“没听说过，哪儿买去？”梅子说：“我们说的液肥，也叫腐熟液肥。人粪尿或者去年的堆肥，经由长时间的发酵杀菌，按一定比例稀释，就是液肥。明确了吧？”田河说：“这好办，怕人家嫌脏，茄子没人要。”梅子说：“发酵的人粪尿，一点也不脏，没臭味儿，你放心吧。”说了一会儿话，田河走了。

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菜地里洒满了朦胧的辉煌，茄子、辣椒、芸豆在月光里舞蹈嬉戏，沙沙有声。梅子和水源并肩坐着，梅子身上的香气儿，在月光里弥散。梅子说：“昨天云芝来了一封信，西海来的。”水源问：“信上说什么？”梅子长叹了一口吻，“云芝惆怅了半天，她跟西海尚有情感。云芝说，西海体现很好，减刑一年四个半月。”水源说：“西海不应起义云芝。”

梅子咯咯地笑了两声，像个刚下蛋的小母鸡。水源恍然地说：“你笑什么？”梅子说：“这内里有你的事儿。”水源茫然地说：“有我的事儿？开顽笑！”梅子依旧笑笑说：“你真不知道？云芝一直喜欢你，西海抨击她，才有了婚外情。”

水源说：“这个西海！我和云芝没什么，他应该清楚。他想跟云芝复婚？”梅子说：“他倒没明说，似乎有这层意思儿吧。上一回云芝去探监，说起咱们在八里堡种菜的事儿，西海来信说，让云芝探询探询，他想回来当农民，只要德厚松口，他一定过来。”水源颔首说：“到时候再说。云芝欠盛情思启齿，我找德厚说。”

坐了一阵儿，身上凉了，梅子不想走，痴痴地看着天顶的月亮入迷。梅子像是自语，“小时候多好啊，没有烦愁，晚上追着月亮，追着星星，跑啊跑啊。”说着又笑了，“水源，前一阵儿，婶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说喜欢。”水源咧嘴苦笑，摇头说：“梅子，别开顽笑，你一说，别人认真事儿。”梅子说：“你是天上的月亮，我就是月亮跟前的星星，看着离得很近，相差十万八千里呢。”

水源说：“给你先容的那小我私家怎么样了？”梅子叹息了一声，苦笑着说：“年岁轻轻就谢顶了，肯定是老个色鬼。你愿意我和他谈吗？”水源咧咧嘴说：“你们不般配。”

梅子又叹息了一声，说：“你喜欢的，人家未必喜欢你，人家喜欢你，你又未必宁愿宁愿。水源，还记的中文系的张老师吗？高高的，瘦瘦的，说话有点儿口吃。”水源点颔首，说：“记得，他的课讲得很好。怎么了？”

梅子说：“张老师说过一句经典的话，他说，男子不要做理想主义者，女人不要做完美主义者。男子一旦做了理想主义者，就会对社会苛求，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怨言满腹，忧虑满怀，总是感受生不逢时，怀才不遇，一辈子生活在理想和破灭之中，最终一事无成。女人呢，一旦做了完美主义者，就会对自己苛求，对身边的人和事苛求，弄得自己不喜欢自己，家人不喜欢，活得太拘谨，最终变得郁郁寡欢，成为举目无亲。”

水源说：“人是高级动物，想获得真正的幸福，返璞归真，活得越简朴，就越幸福。”梅子赞同说：“生活有几多不宁愿宁愿，你知道吗，我不想做一个完美主义者，到头来，照旧说服不了自己。”

地上有点儿凉，不早了。月光更明亮了，通彻的明亮的照着古老的大地。梅子伸脱手，水源把她拉起来，梅子没站稳，呀地一声倒在水源的怀里，痴痴地说：“抱抱我……”

时间似乎凝固了，两小我私家牢牢拥抱着。最初，水源想把梅子推开，梅子的心脏在他的怀里跳跃，他不忍心了。他喜欢梅子，喜欢了许多几何年，在心里喜欢她，在梦里喜欢她，他无数次申饬自己，不能起义小萍，决不！

因为有了小萍，他失去了爱别人的权利，他不想把自己，把小萍，把梅子拖进磨难里去，一步走错了，他的家庭、名声、事业、前途就会离他远去，道德、伦理、执法，像一条一条的绳索，牢牢勒着他的咽喉，他一直压抑着着自己的情感。

梅子猛烈地喘息着。他开始可怜起梅子来了，等了他那多年，默默地爱着他，一个女人最好的时光，在期待中一点一点消失殆尽。曾经几多次，他想跟梅子说别等了梅子，等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不行能仳离，更不会扬弃小萍。不忍心伤害梅子，实在，他也在爱着梅子。两人就这样拥抱着，多好啊，月光在头上朗照，清风在身边缭绕，那么多菜，在眼前嬉戏舞蹈。

梅子试探着把嘴巴贴到水源脸上去，逐步地移动，柔弱的髯毛，被她的嘴巴压倒了，水源打了一个激灵，轻轻推了她一把，她顽强地吸到了谁人地方，水源一下子把她搂紧了。

梅子很快乐，轻声呻吟着呢喃着喘息着，大口把水源的呼吸吞进肺里，这样，她的肺泡里，流动着两小我私家的呼吸，两小我私家生命的跃动，她完成了一生最重要也是最彻底的一次交合。她多想时间就此停止，生命就此老去，月光为凭，清风为媒，他和她爱的人在这一个夜晚，相互拥有，永远不再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