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1/2）

她的期望，清楚得毋需费心多加思考，便已经有了谜底。她想默默藏起它，差池任何人说起，将它当成一辈子的秘密，锁入心底深处，只容自己细细品味。

只是，当晚，赫连瑶华回到房内，带回一屋子的宝宝衣物鞋帽、童玩、多数孕妇会喜爱的腌梅渍物，以及满脸单纯笑靥时，她的心险些为之融化，温热的泪，在眼中漫开。

他取出红珠博浪鼓，咚咚咚地递到她眼前，露出唇瓣的白牙亮晃晃，笑起来何等稚气无邪，鼓皮上彩绘几只简朴彩蝶，色泽鲜艳漂亮。

“绮绣，你瞧，声音真好听。”咚咚咚他玩上瘾了。

“你怎么……买这么多？”宝宝衣裳有男有女，鞋帽种种颜色齐全，童玩更是琳琅满目，想获得，绝对没错放，想不到的，也不知他上哪儿去找来。

“不早些准备，万一漏买了怎么办？”他笑，手里博浪鼓仍在摇，只是这回，他塞到她掌心，让她先试玩。

“男孩女孩都还不知道，衣裳胡乱买，总有一边是铺张了。”生了男孩，女娃娃精致的粉色小儒自然不能穿；生了女孩，男娃娃帅气的湛蓝衣裳总是不适合。

“有什么关系，他爹又不是买不起。”尚未当上爹，已经开始有坏掉的迹象——纵容子女爬上头顶的那一种。

娃娃衣鞋小小的，样式精巧，她握在手里，细细瞧着，舍不得放下。

想像孩子套上它们时的容貌，她眼眶更热了些。

“这些衣裳真可爱……”她轻喃。

“我命人用同样布料，也替你做了一套，以后你和孩子就可以穿同款衣裳出门。”虽然是女娃娃名目的，她穿起来才美。他不仅宠孩子，也没忘掉连孩子的娘一块儿宠下去。白绮绣徐徐放下轻软的小衣裳，愣住博浪鼓的敲击声，她看着他，他笑得开心，看来是发自真心喜爱孩子。

“瑶华。”她少少这么喊他，那太亲匿，她不敢喊，怕喊多了，连自己的心都给喊软了。完婚以来，兴许只喊过三次……或是四次？一只手掌都能数出来。

“嗯？”赫连瑶华双眉飞扬，等她继续。

她并不是要坦白自己留在他身边的目的，德松说得对，她可以永远欺瞒他，不让他遭受事实的攻击，而她，也决议这么做。唯一没能凭证德松所劝的是，她无法留在他身边，无法忘怀爹亲之死，更无法遮盖太平地与他厮守终生，她会脱离他，悄悄脱离，产下孩子之后，将孩子送回他身边。

“……如果，现在给你一个心愿，你会期望哪样事儿能成真？”

赫连瑶华低低一笑，牵起她的手，包覆在大大掌心。“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有太多女人在生子历程中无法挺过，难产死去的产妇不算少数。

女人妊娠，是在赌命，生得过，麻油香，生不外，四块棺材板。他虽期待两人配合孕育的孩子到来，他更希望她毫发无伤，他不想失去她。

“你呢？绮绣，给你一个心愿，你想要什么？”他拿同样问题问她。

白绮绣只是静默了片晌，眸子扬觑，将他身影烙在眼底。

她的祈愿，本该藏在心中的希冀，只容她自己分享的小小秘密，现在，像是不愿由她私藏，要向他尽数坦诚，她的声音，起义了她的理智。

“我希望，下辈子，与你再做伉俪。”

下辈子，不要有恩怨，不要有仇隙，再来找她，又或许，等她去找他，再让她遇见，再为她倾心，再使她倾倒，到那时，她可以放胆爱他，不用歉疚，没有虚假，更无忌惮，她会回以完完全全的痴情，向他撒娇，贪心央求他的怜爱眷宠，还以一生一世纯净无瑕的挚爱。

赫连瑶华没想到有时机从她口中听见如此迷人的允许，性浅如水的她，允了他下一世的执手相牵，代表这一世爱不够，下一世也愿意给她。

这真是腻死人的情话，险些像是把他浸入蜜糖大瓮里，沾染一身香甜。

“我要与你白头偕老，我要替你生许多许多个孩子，我要绝不保留爱着你，我要与你相伴，不离不弃……”白绮绣眼眶的泪，溃决而出。

是的，这就是她的心愿，她卑微的期盼。

这辈子，她做不到的事，让她下辈子告竣……

“傻丫头，这辈子还没走完一半呢。”赫连瑶华为她拭泪，并将她抱进臂膀间，像在呵疼一个柔致娇弱的娃儿，充满耐心。“我们先把这辈子的份，逐步地，牵手走下去，到你七老八十，我也酿成风干橘皮的皱脸老人，到那时，你仍愿意再当我的妻，不嫌弃我这个老伴林林总总的缺点，依然以为我值得你托付终身，我们再来约定下辈子。”

她啜泣着，想颔首，却又不想骗他。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必须要更疼爱你，让你没有一丝怨言，才好拐你下一世再以身相许。”他顽皮地用唇瓣轻搔她的耳壳，笑着说，双掌交叠在她平展腹间，里头，有着另一个教他激荡柔情的宝物。

“你已经对我够好了……”她覆叠在他手背，四手相贴。

“不够，绮绣，还不够。你都不告诉我，我那里做得不够多？你希望我为你做哪些事？你从不索讨，从不贪求，我无法知道你缺了什么，想要什么。”这是他第一次想痛爱一小我私家，却总感受自己做得太少。她未曾主动启齿要珠宝首饰，华美衣裳亦不会令她展颜欢笑，他很茫然，不知该如何讨好她？

“我什么都不缺，什么也不要……我现在所拥有的，已经许多几何许多几何……”白绮绣明确知足，枕在他怀里，被幸福所困绕，即便它只是短暂美梦，曾经拥有过的，足够她再三回味。“你真是不贪心。”他蹭蹭她的鬓发。“我就纷歧样，我缺个孩子喊我爹亲，缺个会追着孩子跑的娘，缺个会嫉妒会板脸的严妻，缺个会主动亲我抱我的斗胆爱妻——”

话还没说完，软嫩嫩的唇，抵近他的唇间，羞怯地、主动地，吻上他。

他嘴角浅笑，唇间的甜蜜探索，他绝不客套品尝吞噬。

他熟睡的容貌多像个孩子。

白绮绣忍不住伸手拨开他额间散乱的些许发丝，在他丰满额心落下雨丝般的浅浅轻吻。

他没醒，仍是深陷暖暖枕窝间，动也不动，想来是真的累瘫了。

她瞧了他良久，将他的眉、眼、鼻、唇，每一分寸都看仔细。

他好俊，不凛目时，神色柔软，不抿唇时，心情尚有些稚气，只是长长浓睫覆掩下的那抹淡淡阴影，彰显他迩来早出晚归的疲倦，以及那杯参茶对他身体残留的伤害。

她自责的眼光在上头停伫许久，心中愧意如潮涌上，一波接一波，她不敢再看，怕自己被歉疚湮没，她放轻行动，挪身下床，没唤人伺候，自己梳洗打理仪容，套上衣裙，长发简约盘束，仅以一枝花簪牢靠，她不吵醒他，悄悄脱离卧居，要到厨房去为他淘米煮一碗三鲜粥——昨夜，他讨着说想尝，撒娇耍赖的馋样，令她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