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2)
“我想我会一直孑立,这辈子都这么孑立……我想我会一直孑立,这样孑立一辈子……”(词/曲:深白色)虽是哼着歌,但半含在嘴里,哼哼唉唉而出的,便像是牙疼正在发作。幸而声音不大,没人会听见。就这样边走边哼的走在这一片衰颓的景致中。
这里是这座都市里已经走向落败的城中区,很难想象十年前它曾经是全市的商业重地,地价可比黄金,人潮如涌,钱潮滔滔到令人咋舌。但如今,就像个曾经艳丽的玉人已然迟暮,青春随流水东去,再怎么深情召唤也不回来,城中区就是这样的风物。
只剩一条旧货市场苦苦撑着人气,也仅有在沐日时才看获得一点称得上热闹的人潮走动,若是通常里走在这条街,就像走进了一张泛黄的画报,连摆摊的店家看起来都懒洋洋得化成了静态的配景,不见一丝生气。
好汉不提当年勇,玉人休论曾经娇,也就别再提曾经的盛况,做人不宜没事找辛酸,总要向前看。如今的城中区,还能有个特色光景,也算是善终了。
由于她不是在这儿摆摊的人,不必被凄凉的营业额所困扰;也不是被这块地皮套牢到无以翻身的人,只是个没有任何压力的逛客一枚,还能凉爽凉爽的边哼歌边享受悠闲,并浏览着这种破败的感受。因为破败、凋零,所以不会有人潮,走在没有人气的街道上,就不会有被人潮吞没的恐慌感。
小心避过一处摆着大巨细小瓷器与花瓶的摊子——她还记得上次经由时,不小心碰坏了放在最外边的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瓶,效果破了几百块的财还不够消灾,居然还被无聊到快要撞墙的摊贩阿婆给缠住,拉着她东聊西扯,从“唐先生的蟠龙花瓶”广告说到方文山的“青花瓷”歌词,再谈到台湾现在最夯的法蓝瓷,自得万状得像是以上三样着名的物件皆来自于眼下这个小小的仿古器摊。不听还不行,就这样被抓住“聊”了一个小时才凄凉的爬进了国中同学王孝琳的仿古家俱小店。
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已经由了三个月,如今再度踏入这条古玩老街,她完全不担忧会被花瓶摊的阿婆给认出缠住。但为免添枝加叶、惨事重演,所以她照旧很是小心、极端小心的避过了这摊总是把货物摆得太出来,占了半条人行道的摊子,法式加速的一鼓作气冲进同学开的小店,一进去就叫道——
“孝琳,我来提货。”
一张和气生财的圆脸从柜台后面探出来,并“咦”了一声。
“咦什么?”她弓着食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我不是跟你说差不多这个时间来吗”
“我知道啊,只是我以为你会被前面谁人花瓶阿婆拉住。半个月前,她跑了一趟北京,现在恨不得抓住每一个她认识的人来大秀特秀她对景泰蓝的相识,昨天她还跟我问起你什么时候会来,我以为你会被她抓住呢,怎么似乎没有的样子?”王孝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百思不解道。
“她为什么要问起我?我跟她完全不熟!”
“怎么会不熟?你是她三个月来唯一的客人,她记得可牢了,总之已经是她的老客户了嘛。”
她听了一把心火升起。“什么叫老客户……算了,不谈谁人了,你快点把镜台给我,我马上就走。”有些人,你跟她生气或抗议都是没用的,也就别铺张时间了。她完全不想再被一个无聊的阿婆抓住,听她大吹特吹一些她基础不感兴趣的话题。
“为什么要马上走?好不容易过来一趟,看在我这小店如此人烟罕至的份上,你总要挪点同情心出来,陪我哈啦一下吧?已经四天没有客人进门了,我累积了许多几何话可以说,如果你很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先从总统大选的广告谈起,再说到为什么这次民进党会选输。要是你不太有空的话,那我们就谈谈前几天王建民大胜红袜队的丰功伟业就好了,要是你不介意的话,那就顺便听听我小我私家对于景气欠好、生意太差的诉苦……”
“我只是来提货,请给我镜台。”言简意赅不空话。
“李……”
“我叫李想。”对老同学的影象力不抱任何信心,再度自我先容。“快点交货,我要走了。”
“我知道你叫李想,不必一再提醒我好欠好?”翻了翻白眼,接着道:“你这小我私家好歹也年岁一大把了,怎么照旧学不会圆融一点呢?这样直来直往的,多伤人啊。幸亏我性情好,否则你以为光是不理人家,闭上嘴巴不说话,就可以阻止别人拉着你不放的**吗?想想上次你被阿婆抓去听她讲古,这可不是你不理她就能解决的事了。所以你要知道,我对你有多好,都不会委曲你,纵然心中正在泣血垂泪,还能坚强的将货交给你。”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从柜台下方搬起一只纸箱,小心的放在平台上。
“如果你以为受伤,那真是对不起了。”见不得老同学蜗牛似的行动,伸手资助将纸箱上的捆绳拆开,将内里的物件给搬出来。
“喏,这就是你要的仿明清威风凛凛威风凛凛的镜台,够意思吧?你只是想要个手镜或梳妆镜,我却帮你把铜镜、镜座、镜架、镜套、镜盒整套都弄来了。你看这铜镜磨得多亮,你看这镜子后面的百子戏葵花的纹路多美啊!你看这镜座下面的镜盒,不管是直接拿来装化妆品照旧放首饰,都好用极了。虽然不是真正的骨董,但这镜台的自己,也实在是不行多得的艺术品了,对吧?”王孝琳爱不释手,宝物万状的在镜台上摸来抚去。
“嗯,简直是。”眼光始终牢牢放在古典精致镜台上的李想,忍不住问道:“我从电脑上看你寄给我的照片时,还不以为它有多精致,现在亲自看了,反而怀疑它怎么可能是假的?它看起来太精致了,也……很是旧,不像新做的,简直像是真正的骨董。”
由于她说话时,并没有看着王孝琳,所以她没有发现老同学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丝不自在的神色。因为感应心虚,所以声音就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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