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退兵(1/2)
夏日大雨,哗啦啦的浇了下来,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昏暗当中。这场雨一连已经有一两天功夫,将大地变得泥泞不堪。大雨激起的雨雾,让扑面百步之外,都难以分辨清楚。
驻守宋军,都缩在了营帐当中,只有倒霉的家伙,才被遣去疏通营寨周围的排水沟,人人滚得跟泥猴也似,只是小声骂娘。四面望楼,宋军警戒瞭望士卒已经加倍,各人挤在狭窄的望楼上面,轮替看着雨雾深处,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担忧辽人趁此天气前来扑营。人人都吐着长长的白气,在望楼上跺脚,倒有了几分冬日情形。
这个时候的夏天,比萧言谁人时代,要严寒了许多。
韩世忠披着厚厚的斗篷,只是走在寨墙之上。他们这个营头,高虞侯已经担了过错,被杨可世调回了雄州城期待驱使,营里新来了一个虞侯,却晓得厉害,轻易不管事情,知道上边要提拔的是这个韩世忠。韩世忠倒也老实不客套,以暂时都头的驱使,担负起了指挥这一营的责任。
他在寨墙上走来走去,偶然粗声粗气的开两句玩笑,再亲昵的拍拍在寨墙上值守的士卒的头盔,到那里都激起一阵小小的声浪。各人对韩世忠,都是佩服得很。他既能接触,又不拿架子,随着这样的上官,那时吃不了亏的。这个时候他照旧都头,各人还能如从前一般和他开开顽笑。
“韩五,你这一营虞侯,什么时候才气真除?一天不下劄子,你这腰板一天就不能起来,到时候别卖了气力,劳绩是别人的,受苦倒是你的!”
听到一个同是都头的老同僚打趣,韩世忠却是稀有的叹了口吻:“俺也三十三四了,王老五骗子一辈子,这个时候岂能欠好好想想?可俺前头名声太坏,没几个大功,如何能升上去?偏偏现在北伐一役,又是这等鸟样,却不知什么时候再度北上!几位相公,都在河间府一带,离雄州入娘的上百里!这种时机北伐再不成,还能等到什么时机?说禁绝,俺韩五就得蹉跎这一辈子!”
听他难堪说得认真,身边同僚也收起了开顽笑的口吻,开解道:“韩五,也不须恁地…………你瞧瞧如此天气,说不定就有辽军大股扑营,以你的勇武,立一场大功还不简朴?要首级的话,弟兄们怎么也帮你凑够了…………”
韩世忠摇摇头,入迷的向北面雨雾深处看去:“…………俺鼻子灵得很,辽狗不会扑营了,只怕是在乘隙撤军…………”
“撤军?”身边人都悚然一惊,不自觉的围了过来。
“辽狗如此大优的局势,如何还要撤军?粮草供应不上了么?如果他们要撤军,俺们怎么没听到上官通传?给压在这里受了这么些天鸟气,辽狗撤军,怎么也得追杀一场!”
韩世忠招架不住手下弟兄这样问话,只是双手连摇:“俺怎么知道?俺只是这么觉着而已…………追杀,说得轻巧!现在雄州就俺们和胜捷军顶缸,几位相公掌握主力在百里之外,辽狗退回燕京,他们也不见得能动,天老爷在上,到底是谁,才气带着俺们北上?我泼韩五这条命就卖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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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雨雾的另外一头,耶律大石骑在马上,也沉沉的看着南面模糊不清的宋军营寨。
雨水打在他的金盔上,沥沥作响,再顺着铁甲滑落,更增添了几分冷气。
**健马喷着响鼻,不安的运动着,吐着长长的白气。在他身边,蜂拥着无数铁甲骑士,都默然而立。
大队大队的辽军士卒,正在填营盘周围的壕沟,而又在开挖横贯工具的长濠。辎重已经先期而撤,如龙一般的车马牛骡,正被赶着脱离一线。车上堆得满满的都是器械辎重粮草,牲口口中都已经衔枚,嘶鸣不得。只是在泥泞当中挣扎,车夫马夫起劲驱赶着这些牲口车辆,也滚得跟泥猴也似。押送护卫的军官在队伍前后奔走往复,小声可是急促的传着下令,维持着秩序,让这支庞大队伍转动向北。
辎重撤完,就是先步后骑,将战斗军力次第北撤。趁着这一场绵延大雨,耶律大石敢于确定,等自己过了白沟河,只怕宋人还没反映过来!再说就算他们能够发现,又能怎么样?宋人主力,已经被他打得土崩瓦解,四分五裂,岂非还敢追来不成?
只是这一北去,只怕今生就再也难以南来了…………
就算此时北上,自己就能挽大辽国运于危亡之中么?
恨不生逢阿保机天子之时!
他正神驰天外的时候,就听见后面马蹄声响,转头一看,却是萧干带着大队奚军侍卫赶了过来。奚人长大,骑在马上都是铁塔般的男子。更映衬出萧干的消瘦。他衣着仍然如往常一般质朴,戴着铁盔,裹着一领厚厚的披风,已经被雨水完全打湿了。他远远的就在马上向耶律大石叉手为礼:“林牙辛苦!辎重退却之事,一押都管就可为之,怎么林牙还立在雨中?但请林牙,为国是善摄此身!”
耶律大石默然沉静的也抱拳一礼,等萧干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认真的看着这个一脸苦相的四军大王。
“大王,奚军和契丹皮室按钵军,俺就交给大王了…………出发就在明日,俺为大王殿后,但请大王速去速回!这些军力,已经是我大辽残存种子,切莫虚耗了!”
萧干身边侍卫,都扬眉一脸怒色。萧干才是名正言顺的雄师统帅。调什么兵都是理所虽然的事情,耶律大石却是如此口吻!
萧干却是浑不在意,只是笑道:“林牙,萧某自然也是明确,涿州一事,萧某自当快去快回,不会让林牙在燕京虚悬过久…………国是艰难,我等只有起劲行事!”
听到萧干自称萧某,耶律大石脸上肌肉就是一跳。马上让他想起两军阵前,遥遥望见宋军望楼上谁人白面书生的身影。他的每一句话,直到现在,还像毒蛇一般吞噬着自己的心田。
可他还能怎么做?萧干原来就是统帅,奚军更是他最明日系的队伍,只会随着他走。他要将这最精锐的军力分走,他是一点措施都没有!为今之际,只有赶忙赶回燕京,控制住朝局,确立自己的职位,先把萧后谁人娘们儿搪塞了!只要职位稳固,契丹皮室按钵军就只会听他的调遣,萧干就算奚军在手,也没法挑战他的职位,这样就能真正事权统一,让他能放心奋出一生本事,看能不能挽救这危局于万一!
他又看看萧干质朴的脸,心中也有一丝荣幸。
萧干一向都体现得极识概略,他也是只能和辽国同始同终的亲贵,岂能不知道,这个时候再争权夺利,就是把大辽望火坑里推?
耶律大石心中思绪翻来转去,只以为前路也如这雨中天地一般,一切都是模模糊糊。他按捺住庞杂的思绪,朝萧干点颔首,语调也放得份外的郑重:“萧大王,俺只问一句,在常胜军中,萧大王的内应是何人?若这内应不确实,只怕涿州平乱,首尾尚多,常胜军,照旧能战的…………”
萧干早已笑着打断了耶律大石的话头:“林牙只管放心,如内应不确,我怎么敢夸这海口出去?林牙动问,本应当见告,只是涿州离此地太近,不得不妥心线人…………林牙,你且只管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这句话说完,萧干就抱拳一礼,笑笑打马走了。他要不愿启齿,耶律大石也拿他一点措施都没有。萧干身后奚军骑士如龙一般跟上,马蹄溅起大团大团的泥水。蜂拥着他风一般的去远。
耶律大石只是黑着一张脸,他身后的契丹亲贵年轻军官,个个都是怒形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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