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挽天倾（四）（1/2）

“只是你们？只是你们么？萧宣赞没有领军亲来？只有你们这四百骑？”

马扩眼中精光四射。死死的盯着汤怀的面目，数十骑士，将他和汤怀方腾几人蜂拥在当中。这些都是这支先期来援的骑军当中的小军官。每小我私家都是神色凝重，前面他们获得的消息，只是女真放肆南下。现在等到赶到檀州左近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女真已然破口，岳飞孤军死守在古北口的消息！

他们只有四百骑，萧言所领主力，天知道是不是还在高梁河，现在就这四百人，该何去何从？

最要紧的照旧，萧言会不会来？

而汤怀的眼光，同样绝不退让的迎着马扩尖锐的眼神，只怕这一辈子都没这么言辞便给过。

“俺岳家哥哥呢？怎么就留他在古北口关塞死守？俺们就四百骑，可也足够接应岳家哥哥退出来了！”

马扩一怔，吼了回去：“女真未被击败之前，古北口必须死守，退不得！”

“那马宣赞为何不死守古北口？”

汤怀闷声闷气的顶了一句回来。

马扩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谁也没想到，木讷如汤怀，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出来！这句话。正说到他心田最为愧疚处，连忙脑壳热血一涌，深吸一口吻，调马向南：“也罢，俺来领路，这就杀回古北口去！俺和鹏举一起死守，你们在外面能击退女真鞑子便罢，不能击退他们，俺就和鹏举死在一处！”

汤怀哼了一声，也扯动马缰绳：“不用你进去，俺进去便罢，就请马宣赞在外和女真鞑子搏战，俺和岳家哥哥死守古北口，以待宣赞雄师！”

两小我私家都了性子，效果马缰绳划分被别人扯住。扯住汤怀的是他的副手余江，扯马扩的却是方腾。

余江倒还而已，马上内行，一把就拽得结实。方腾却是笨手笨脚的，差点给带得掉下马来，只是苦笑高喊：“马宣赞，小心在下性命！”

马扩涨红着脸勒定马，朝着方腾怒道：“方参议，这是做什么？俺马扩死则死耳，不能落下一辈子的骂名！”

旁边汤怀也在冲着余江怒：“此路戎马，俺是统领！你要胆怯，不必跟去！”

余江却是神色严肃，冲着汤怀声调也绝不示弱的吼了回去：“俺们是要将女真击退。不是杀进古北口去送死！俺带着二百常胜军弟兄，都是浊世里挣扎出性命来的，不能这等白白去送死！”

方腾和余江两句话让汤怀和马扩两人，算是稍稍岑寂下来一些。马扩恢复得最快，他的见识履历，远非初出茅庐，又是默然沉静寡言的汤怀所能相比。

现在虽然遇到援军，却只是萧言分出的四百骑。若说能杀进去解围古北口，那是痴人说梦。踏破燕山之军，基本都是真女真兵，他深知女真兵的战斗力。山地之间限制这些女真骑士不能恣意驰突，再有岳飞这样的绝世猛将，尚有一搏之力，虽然最后仍然照旧败阵。

现在燕山以南方地，全是女真铁骑和董大郎所部一部精锐纵横驰奔，能稳住此时阵脚就算不错，何谈能直破女真铁骑，直逼古北口，将岳飞接应出来？

现在最现实的选择，就是稳住阵脚，将南下女真限制在檀州以北。防止这些女真鞑子震动边地，招降纳叛，壮大实力。而且指望岳飞能死守古北口，让越过燕山的这些女真骑军后路始终被截断，然后最重要的照旧依托这一带，期待后援雄师到来，集结主力，将这些踏足燕山之南的女真骑军击破。

这南下锋尖折刃，只怕女真大队，也会思量是不是值得真的放肆来南犯罢？

可这要害，就在于岳飞能不能尽可能久的守住古北口，和后面萧言到底会不会放肆来援，如果来援，到底要多久才气赶到！

方腾看着默然沉静不语的马扩，微笑道：“马宣赞，此时现在，我们也只能做最为正确的事情…………血气之勇易逞，而此时现在，最需要的是心思清明，大局在握！”

马扩牢牢握着马鞭，胸口一起一伏。似乎在做着最为艰难的决议。汤怀犹自不愿罢休，咆哮道：“俺是统领，俺不管什么原理，俺只要去接应岳家哥哥！”

马扩转头向他，怒目圆睁，高声呵叱：“俺是北伐雄师宣赞，是协助萧宣赞统领前军副手，既然俺在此处，就由俺号施令！俺和鹏举在古北口同生共死。岂非俺不想将他救出来？可是现在，古北口比鹏举重要！将女真人打回去，比救出岳鹏举重要！你要照旧俺们宋军将领，只要照旧一个宋人，就不要再说这等话！”

“记着，此时现在，你是一个宋人，是俺宋军战将！不是少年结义，纵横乡里！”

马扩这句话，险些是带着胸头郁结的热血，一起喷出！他面色狰狞到了极处，天知道他到底有多想不管掉臂，随着汤怀一头撞向古北口，和岳飞同生共死在一处！

可是他却不能做这样的事情，现在萧言去向未知，拦在女真南犯铁骑和高梁河之间的，也许就他这四百骑而已！

汤怀吃马扩这么一喝，终于低下倔强的头，死死的抓住缰绳，一句话也不再说，重重的喘着粗气。间或抬头，只是不甘的朝北而望。

马扩仰向天，每小我私家的眼光都看向他。只能听见每小我私家粗重的喘息声音。片晌之后。马扩仰着头，闭着眼睛，轻轻问：“鹏举能守住古北口么？或者，能守多久？”

他知道自己在期待哪小我私家的回覆，而哪小我私家也语气平庸的徐徐答话：“对于鹏举，在下只能说，他会竭尽所能，他心思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明，知道古北口有多重要，我们却不要辜负了他的苦守…………”

回覆的，自然就是方腾。他神色憔悴。可是眼神依旧清亮。古北口这一场履历，似乎磨去了他身上不少汴梁子的富贵气和书生气，和马扩他们站在一起，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那俺们以那里作为战守依托，一面盖住女真鞑子的南犯，一面期待雄师的到来？”

方腾淡笑，举手四下一比：“我们不就在此处么？什么地方，能比得过此处檀州？”

马扩睁眼，徐徐四下扫视。四百来援轻骑，正散处四下，遛遛马，喝点水。几十名骑兵在更外围游弋警戒，有的人已经到了檀州城下不远的地方。檀州城头，密密麻麻的都是神情紧张的城中青壮，全神贯注的警备着这突兀而来的这支骑军，石块滚油，种种守具，全部上了城墙，甚至尚有几具弩机架了起来，咯吱咯吱的在那里上弦。青壮当中，披甲之士也有一些，正按着垛口，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城下。

城上那么多人，一声都不吭。不做挑衅之举，但也绝没有开城以待王师的意思。

马扩低声道：“只怕据此的豪强，没有让俺们借为依托，做战守凭证的意思…………”

方腾一笑：“浊世豪强，无非谁有醋钵巨细的拳头，就听谁的。岂非这些豪强还以为他们能自立一辈子？无非都是在择主而事。女真南犯，自然也先要抢这个要隘，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女真人马，恐怕就要来了！在这里某等要是能击退女真所部，再体现雄师尚源源于途，未必没有以檀州作为战守基本的时机！”

马扩颔首：“那就是得打一仗了，那就来罢…………方参议…………”

他语调徐徐的，似乎已经完全清静了下来。这个时候，又猛的掉头，死死看着方腾，期待着最后一个谜底。

“…………后续雄师，会不会来？萧宣赞，到底会不会来？”

方腾默然，也突然大笑作声，指着南面：“萧宣赞此人，胸中亦有一股血气在！否则怎么能得鹏举这等好汉驱策，得马宣赞归心？若纯是为荣华富贵，他怎么会在涿易二州，这般行险？只怕他自己，也没想明确罢？他想成就的，是无负今生的英雄事业！

…………若然专力与燕京，对其他事情只看成不见，他怎么又会遣出汤虞侯一军？做此等大事业的人，绝不会行此三心二意之事。他只是过不了自己心中那一关而已！但当获得古北口女真南下警讯，萧宣赞定然已经闻讯起行！

凡大丈夫，行此挽狂澜于既倒事业，天下攘攘，举目皆敌，又何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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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猛的打了一个喷嚏。

他扶扶头上死沉死沉的铁盔，苦笑道：“谁这么惦念着老子？老子都四五章没有进场了，怎么瞧着也不大象主角…………他**的，现在背后想老子死的人，还会少了？这次决断，真他**的是大错特错…………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

在他身边，雄师隆隆而行，数千骑军，连同辅军，那是相当浩荡的阵容。更不用说加上那么多战马驮骡大车了，虽然老种允许源源救援，可是萧言照旧恨不得将自己大营家当全部搬了过来。

雄师向北，自有一种肃杀默然沉静之气。特别是全军上下，险些都明确他们是在和燕京南辕北辙，直奔向远方燕山脚下，更是和整个大宋西军，甚至包罗谁人在雄州的童贯宣帅，分道扬镳！

可是这支骑军，自有他们的一份自满在。当日在十几万雄师畏缩在雄州以南，不敢朝白沟河北望上一眼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统帅，向导他们率先北渡，行所有人都认为不行能之险，立下了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绝世劳绩！

再度北上，他们是先锋，他们压迫得萧干不敢越过高梁河一步。而当女真南下之际，又是他们的区区二百袍泽，当在最前面！萧言已经向导他们做了太多惊世骇俗的事情，现在这支骑军，在整个大宋北伐军中，也享受着的是仰望的神情。这一次，虽然朝北而去，虽然背离燕京，虽然和整支北伐雄师险些闹翻，可是那些追随萧言最久的老卒，照旧相信，萧言会向导他们立下另外一场奇功，会向导他们实时赶回来照旧最先登上燕京城头！

这种藏在北上全军当中的情绪，让萧言自己都以为有点无奈。

他似乎也隐隐约约能想明确其中的原理，白梃兵和胜捷军都是他这支骑军的主干。作为大宋精锐当中的精锐，自然有一份自满在。前面的战事，却憋屈得实在太狠。作为精锐，自然也有一种桀骜不驯的气质在骨子里头，自己这般行事，加上前面立下的劳苦功高，竟然很对这些麾下将士的胃口…………

要是此次毅然北上获胜，毫无疑问，自己会成为这支大宋精兵心目当中的神，一声令下，他们能绝不犹豫的赴汤蹈火而去。

…………可是要是到了最后，劳绩没捞到，自己灰溜溜的鞠躬下台，这些将士死伤一大堆却落不了一个好下场，预计背后捅自己一枪的心思都有吧…………”

前面局势，到底怎么样了？

轻骑哨探虽然已经派出，试图尽快和走在前面的汤怀，甚至古北口死战的岳飞马扩他们取得联络，可是究竟差着好几百里旅程，现在这支雄师行进度又没法儿快到那里去，要接应上，还得有几天呢。

萧言骑在马上情绪并不甚佳的想着自己的心思，想东想西，他就是不去想留在后面的王贵和小哑巴他们，尚有童贯将如何搪塞自己。横竖这些想了也没什么用。在刘延庆眼前自己一副义无反顾的容貌，现在却郁闷得没法说。

来到这个时代，怎么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赶鸭子上架？一场接着一场的风浪迎面而来，让人没有喘息的时候，想说不玩了都不成…………

身边传来马蹄声响，萧言没精打采的转头看去，就望见韩世忠策马赶了过来。这个泼韩五倒是显得精神充沛，一边过来还一边招呼着麾下将领。

“别像个娘们儿似的，非要踩着鼓点子走路？打起精神来！早到一步，早砍几个女真鞑子的脑壳，到时候又是策勋一转得手！燕地平了以后，以后这种劳绩可欠好捞去了！随着萧宣赞，没其他的，就是立功容易，升官儿快！”

一个小军官也笑着回应：“立功是容易，可随着萧宣赞，也得有一副好牙口，什么样的大敌，什么样的苦差事，都给俺们摊上了！”

这一声，激起了无数人应和，接着就是一阵爆笑。韩世忠摇着脑壳笑骂两句，策马来到萧言身边，萧言斜眼看看他：“士气如何？”

韩世忠依旧摇着脑壳：“宣赞自己不会看？出了奇了，这等苦差事，倒是一个个兴高采烈！”

萧言在马上运动运动有点僵的身子：“就为这个事情找我？”

韩世忠咧嘴一笑，神情凝重了一些：“这样走太慢，前面马宣赞和岳家兄弟在古北口再不能撑多久的，加上汤怀也不成，说不定现在女真都已经破口！俺的意思是，俺先领轻骑上前，能接应上前头的人马便罢，不能，就给宣赞先拿下一个可以依托战守的地方来！到时候宣赞带着重骑和辎重上来，直娘贼的，俺们就和女真鞑子硬碰硬一场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