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两处布局(六)（1/2）

第二卷汴梁误第一百三十五章两处结构（六）

朔州左近的为郭蓉和甄六臣打开的堡寨当中，现在正是一片乱纷纷的情形。

昨日打开寨门，几百乱纷纷的戎马一涌而入，再无后续队伍进来，寨中主事之人已经知道上当了。不外现在寨门已经打开，尚有什么说的？而且虽然只有几百人，服色也杂乱万分，旗帜不全。可是显着可以看出，其中主干人马矫捷精悍，骑着的也是好马，配备兵刃弓箭无一不是精利之物。举止坐卧，消息之间，满满的都是剽悍却又整肃的气息。

真要关紧寨门反抗到底，凭证这些人马的容貌，也是能打开，无非就是多死伤一些。可是那时候寨中之人，运气恐怕就难以设想了。

这寨中聚居的，也有四五百人，其中两三百都是一个宗族的，田姓。号称是中唐重将田珍之后。在所谓的奉天倡义复辽军入寨之后，人人都是忐忑不安。寨中族长将自家宅邸让出来奉郭蓉甄六臣和她的亲卫入内，再拣选了几个截下来的灾黎少女入内服侍。各家集中在几处院落当中，暗自都准备了兵刃。一旦这些人要屠寨，各人一边反抗一边逃命。打是不指望打得过的，就图着能逃出些子弟，还能延续香烟。至于这些时日截下来的流民，田家人就不管了，随便这些人马祸殃去，指望他们发泄事后，也就能满足，不要祸殃到他们田家人手中。

除了族中人漆黑警备之外，族中几位领头的人也在外周旋，准备粮米浊酒，放翻了几腔羊犒赏。勉力陪笑承欢，更指望能在那位英姿飒爽的蜀国公主眼前能说上几句话，相识一下他们家族未来运气到底会如何。也指望女孩子面皮薄些，见不得惨事，约束手下不要太太过了。

效果郭蓉却是直入宅中，这些时日马上颠簸，寒风如刀，在汴梁一段舒服日子过得有点筋骨发软的郭蓉幸福的躺在榻上，抱着厚实的羊毛褥子就睡已往了。甄六臣部署了守卫警戒，谁也不得轻易入内。这些田家人自然也不破例。只得讷讷的回返，小心翼翼的提防警备着寨中一切，不住祝祷这些外表很有些土匪风范的奉天倡义复辽军的好汉们，下手能稍稍轻一些。

大出寨中人意料的是，这支奉天倡义复辽军的纪律，居然还算拼集——甚而可以说，在这北地浊世，正规军马凶惨之处远超土匪的时侯，他们军纪算是相当严整的了。

至少行伍算是清楚，放翻了羊大锅煮了，一伍一伍的领去围成一个圈子自吃。寨中翻出的村酿浊酒，按人头一人半斤，多了也没有，省得人撒酒疯。吃喝完毕，划定宅子各伍能卸上衣甲睡个踏实觉。但寨墙上的守备巡哨，晚间夜探，甚而守马厩给马上夜草的人等都一一部署停当。

晚上尚有不少看起来就是公主心腹死士的精悍男子随处巡视，分处民宅的各家歇宿处也都一一进去看。对大女人小媳妇儿调笑两句，吹吹口哨，这都没事。甚而这些为寨中截下的灾黎当中女子眼馋这帮人腰囊内里的干粮，汤碗内里的羊肉，不知道从那里得来的宋钱辽钱，粗蠢钗环，你情我愿的滔滔床单。也都可以。不外要是按住哪个女子，女子又在挣扎惨叫。马上就提出来按在屋外，二十棍打个臭死再丢回去。

整整一个晚上，动军棍的举措，也就一次而已。这帮杂乱收拢来的军汉，对这些紧跟在蜀国公主身边的精悍之士，佩服得很。

寨中之人看在眼里，暗自乍舌。蜀国公主果真厉害，哪怕辽国已经覆灭。跟在身边的精锐甲士却尚有这么多。缘边乡下之地的人眼皮子都浅，马上就以为这蜀国公主麾下气力很是不小。至少比周遭堡寨强到天上去了。随着他们行事，至少在这一带，他们田家堡寨，也可以横行了罢？

寨中之人马上就盘算主意，明日一早，说什么也要参见到这位蜀国公主不行！

～～～～～～～～～～～～～～～～～～～～～～～～～～～～～～～～～～～～～～～～～～～～～～～～～～～～～～～

天色徐徐亮了起来，堡寨当中，人声也徐徐开始扰动起来。

寨中之人和这支军马当中认真伙食的军汉，收拾起昨天未吃净的羊骨头，架起大锅开始熬汤。汤锅热气腾腾的冒着烟，内里又丢进去不少腌菜，放的还不是粗盐。那些军汉打开袋子，内里倾倒出来的都是大宋河东路盐池所产的细盐，承平时侯田家族长偶然还能吃到频频，这几年战火纷飞，也久矣不闻此味了。再加上胡椒粉末，挖出大块的猪油羊油全囫囵放入，马上在寨中就弥漫起一阵诱人的香气。

几个火头军汉，从炊房当中又抬出笼屉，却是蒸的面饼。虽然未曾发酵，也多是杂粮而且只磨了一道的面，可在这个年月这个地方，已经是难堪的上好吃食了。

巡守寨墙，尚有在外远出放警戒的军汉，已经一脸疲劳的谈笑而返。身上都是薄薄的一层降霜。他们最先用饭，都从腰里革囊中拿出木碗，挨个去盛汤，再一手抓几个蒸饼。找个避风的地方就开吃。

寨中之人都闻着香气出来。现在时日艰难，哪怕是田姓之人，一天就两顿，哪有这么一大早就能有肉汤喝的。而且也就是最粗砺的食物，顶天也就能吃个半饱。哪像这些军汉，看他们手里抓着的吃食，还怕不吃得顶到喉咙！

那些截下来依附田家为生的灾黎，个个在门外看着汤锅咽口水。灾黎中女子看向军汉的眼光也变得越发勾人。就连关在自家屋子内里，小心翼翼一晚上的田家族人，都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这羊，这面，都是寨中存粮，现在时日艰难，要半饥半饱吃到夏粮收的时侯。这帮军汉这么大吃大嚼，存粮吃空了，各人伙儿该怎么处？只有随着他们一起去抢别人的去？就是舍不得现在也不敢说，这几百装备齐全的剽悍男子，未曾屠尽这堡寨中人，已经算是各人天大的福气了！

军汉们看着周遭人艳羡的容貌，一个个都自然而然的洋洋自得起来。吃相加倍夸张，简直就是**裸的在炫耀优越感。尚有人藏几块蒸饼在腰间，蜀国公主军令严，他身边那些亲卫精悍之士各人既惹不起，又匾匾的佩服。奸掳掠干不了，凭着这些吃食，各人也有得床单滚了。

吃完之后，又到火头军处，舀热水各人洗刷一下。洗刷完了各人各自按伍回去睡***大头觉。这个时侯又出来奇的了，几个看起来是军中头领容貌的人物，站在那里，身边放着的是钱袋，招呼着：“蜀国公主与甄将军有令，破寨犒赏就在这里领取，岂论阶级。一人五百钱。各人迁就一些，也不分什么宋钱辽钱高丽钱了，拿着铁钱的也自认倒霉就是。一个个来！”

在这个时日，在这等地方。粮食比钱文精贵到天上去了。田家堡寨也有些藏钱，不外谁都没有当一回事。偶然宋人商贩过来收马收皮毛，也是粮食抵价，粮食不足，才勉为其难收点钱文凑数。丢在库房里没人剖析。今日却给这复辽军搬出来，一个个的给麾下军汉发犒赏！

这那里还象是败残流亡之军？倒是一副有约束，有赏罚，有部伍的正规军马做派！

两名巡哨回来的军士，这个时侯就站在那儿领钱。

前面一人却是貂帽都亲卫身世，叫做田穹，燕地常胜军身世。这次选出来为萧言行此搅乱边地之事。他当年在常胜军中就以弓马娴熟著称，为萧言收编后又因敢战立功入了貂帽都。随侍萧言到了汴梁之后，这牢靠日子实在过不惯，求了张显才算是放出来。现在在这支打着奉天倡义复辽军旗帜的军马当中为领斥候的头领。现在全军斥候不外才几十名，就挂了一个都头的名义。

发钱的是在军中挂司马名义的同僚，都是貂帽都亲卫。望见熟人忍不住开两句玩笑：“老田，这可是你老家？有没有以前订过亲的媳妇儿？要是有，可得喝上两碗喜酒。这么久没回老家，媳妇儿没跟别人跑了罢？”

田穹也是早就没了家了，性子算是默然沉静一流。瞪着眼睛看着自家兄弟，片晌才憋出来一句：“俺和你们，老家不都是一处？现在不外出来效力而已，早迟回去，球场上见，看不铲断你们腿！钱不必发给俺了，都在你们那里存着，回去少了一文，再寻你们说话！”

几个军中司马嘻嘻一笑，田穹话中意思，各人都明确。他们貂帽都亲卫现在的家，岂不就是那位萧显谟的身边？这次算是出来出差，可以上马厮杀，留守的弟兄们眼睛都红了。这都是劳绩，萧显谟都市记着。要是再能谋划出一支得用军马出来，那劳绩就更大了。憋在汴梁的弟兄们，瞧着他们眼睛都市红！

在这些貂帽都亲卫心目中，燕地身世的自然将萧言奉为神明。随着萧言才有他们未来职位，而且这职位还不是在燕地自相授受，朝不保夕那种，是可以传家的。就是大宋身世的，也佩服萧言到骨子里。大宋立国百余年，岂有如萧言这般履历传奇的？而且不管在那里，说出头就出头了，哪怕是隐相梁师成这等人物，在他手里也只有栽大跟头。

貂帽都都是履历过北地厮杀的，已经隐隐感受出天下差异以往了，就有大变在即。当女真强敌咆哮而来的时侯，只有手握强军才可称中流砥柱。萧言哪怕身在汴梁，也无时无刻不在壮大能掌握的军马实力，朝着西军现在的规模气象一路狂奔而去。他们在萧言手下，只要命大不死，还怕谋划不出一个传家的将门出来？

现在得时机北上行事，人人都憋足劲要建设出点特殊劳绩出来。而且他们也感受出萧言似乎也想在这河东边地招揽强壮，在厮杀当中再谋划出一支军马出来。这就是他们的基础，未来放出来就是军将了，哪有不劲头十足的？

貂帽都亲卫在萧言身边久了，对他行事臆测得离事实不远。在河东边地之外，当年辽国的云内诸州。萧言布下此子，虽然主要是为了汴梁风云准备。可是对于萧言而言，什么事情利益都要榨清洁了。现在得他影响的就神武常胜军一支，而且这是大宋经制军马。实力不仅还以为单薄一点，而且用起来究竟不能名正言顺义正辞严。

在大宋他自然是没法招募新军的，敢下手就是一个死字。可是在这宋境之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一边搅动边地局势，一边以他的财力的储蓄的人手谋划，在烈度不算高的厮杀当中聚集北地强壮，要是一切顺利，说不定就又是一支强军！而且这就不折不扣是他萧某人的私军了！

田穹在前头怒视和几个兄弟说话，跟在他身后是一个新近招揽的斥候。今年不外才十六岁，奚人牧奴身世。北地大乱，十三岁就被一支叫不上名号的军马裹挟。和土匪打，和坞壁豪强打，和渤海人打，和辽人打，和女真人打。跟他也说不着名目的种种对手乱打。

沉浮三年，换了好几支军马效力。仗着从小练出的骑术尚有天生警醒，居然活了下来。厥后被天祚帝耶律延禧的军马裹挟。和女真完颜宗翰军一仗全军打崩了，糊里糊涂的就逃到了朔州左近，跟了一群马匪。还没搞明确这里是什么地方，就被突然冒出的这支劳什子奉天倡义复辽军给收拾了，死了七八个，逃了五六个，尚有十几小我私家归顺了。这小子也在其中。因为马术实在是精熟，又多有上阵履历，战斗履历比多数貂帽都亲卫还要富厚。就被田穹选中，加入斥候队伍当中。不知道怎么的对了默然沉静寡言的田穹缘分，都带在身边。

这小子小牧奴身世，不知道爹妈是谁，不知道自己血统到底是哪族的。三年稀里糊涂的战争打下来，居然也长得高高峻大。脸上轮廓颇深，大眼浓眉，是个帅小伙。头发半长不短的也未曾扎发髻，就是用一个抹额束着。因为他说自己十三岁上阵，所有人就混叫他十三了。

田穹在说什么，十三听不懂。只是在回味适才灌下肚的那一碗羊肉汤。加了胡椒粉和细盐，接触三年，吃饱肚子不算什么稀罕事情了。可这种味道，十三这辈子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工具。

现在又看着发钱，他糊里糊涂的跟上，看军中司马用钱板凑了差不多五百杂色钱出来，让他用身上外袍兜着，哗啦啦倒进去。这小子就傻傻的兜着钱跟在田穹身后，不解的发问：“大人，俺要这个有什么用？”

现在北地胡俗，管上位之人叫大人。放在宋境，这是管人叫爹。除了谄媚太过之人，少有人这么作践自己。十三是个小牧奴，见谁都叫大人习惯了。

田穹转头瞪他一眼，粗声道：“叫俺都头就是，这大人俺听不惯…………拿着钱自然就是你的家当，到时候积得多了，买屋子买地，或者娶个媳妇儿给你生个儿子管你叫爹，有什么欠好？”

十三更是不解：“俺到那里买屋子买地去？说禁绝就死了，还娶什么媳妇儿？”

田穹神色略略松动，问了一句：“你没想过立室？”

十三嘿嘿傻笑：“俺就没指望俺明天还能在世，打了三年仗，身边人说死就死了。俺早晚也轮得上。到时候大……都头给俺立块牌子，上面写上十三就成。好歹死了也有个名字。”

田穹摇摇头，在这默然沉静男子脸上，神色竟然是难堪的柔和：“这算是什么名字？一年前，俺也和你差不多，就等着哪天上阵打死拉倒…………现在俺却在攒着这些钱，指着未来立室立业。有人照应着俺们这些军汉，在背后给俺们撑腰，俺们打完仗了，杀完敌人了，回去就有个家。有那人在，俺们一家一当都是踏实的…………俺老田也能把身上这骨头这血传下去，过了几十年，尚有孙子重孙子给俺烧香！”

十三听得半明确半不明确，两手兜着前襟内里的钱欠好挠头，直眉楞眼的讷讷发问：“还能有个家？谁照应？俺们随着的辽国公主么？都头，你家何在那里？什么样子的？”

田穹拍拍他脑壳：“俺还没媳妇儿，没自己安家另过。不外也算是有个家了…………那儿吃的足够，什么好吃玩意儿都有。没那么多七零八落打过来打已往的，人人身上都清洁，小娘个个漂亮，尚有球场！二十二人上场对博，再精彩猛烈不外！”

他难堪有谈性，指手画脚的给十三分说起他在大宋见到的一切，大宋之华美，之风骚，之富贵，之精致。在小牧奴十三听来，就跟说天书差不多。田穹谈锋欠好，说得夹七夹八。也足够十三听得发呆了。片晌才长出一口粗气：“俺的天老爷，天底下还真有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