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二百四十三章 都中（一）（1/2）

汴梁三月，春意终于来到这座现在地球上最为富贵的都市当中。

汴河水涨，河弯回水处赶鸭人看着毛茸茸的小鸭在水中翻腾觅食。堤边柳树新抽枝条风中摇曳，汴河中虽然还不是纲船上驶的季节，商人却在窝了一冬之后早早回返汴梁，将整个大宋的种种货物贩到这天底下最为富贵的销金所在。

水关处南北口音庞杂，做往来客商生意的小贩勉力吆喝，水关左近的野球市子也开了张，穿着短打的球员们在球场上呼喝着拼抢做一团，闹得烟雾腾天。不仅左近闲汉在呐喊为双方助威，就是往来商人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呆着脸看。这汴梁新式蹴鞠早有耳闻，现在一看，果真热闹！

“刘小乙，好生伶俐！这球就似黏在身上也似，轻易三五小我私家厮抢不得！今年说不得要去金水桥大球市子走一遭！”

整个汴梁一下都活了过来，冬天里在这大宋国都帝京发生的那许多事情，似乎就为最为会生活的汴梁黎民忘到了脑后。

就是在酒肆茶坊当中有外来客商忍不住多嘴问一句：“太上如何？那位燕郡王现在又是如何？大宋百余年，未曾出过此等人物，朝中相公岂非就只是看着？”

汴梁闲汉往往就挑着眉毛咄的一声：“那里的南蛮北侉，俺们汴梁的事情也是你问得的？朝中事自然有人持，才开河捞出来的鱼脍岂非也塞不住鸟嘴？”

往往都门中人，几千年来都是最为热心谈论朝中政争话题的。大宋汴梁黎民自然也不破例，可是唯有此时特殊。二月二夜里那场惊变。数万都门禁军播乱全城。铁甲骑士踏破乱军。都门禁军将门世家做为逆乱之首被杀得人头滔滔。才是不久之前的事情，让人如何再敢去追念？

不管未来如何，现在汴梁还笼罩在新鲜出炉的燕郡王的威风煞气当中。赵佶为太上，赵桓被废，赵楷为新君，茂德帝姬将尚燕郡王。都门禁军数十万，拣选出几万精锐，以前拱卫禁军为主干。现屯兵于南门之外，以兵势压住汴梁朝局。

更有都门禁军百余年积攒下来的基业，一朝为燕郡王所得。以石家父子与一些投效将门世家中人持。几多工业都落入燕郡王手中，几十万前禁军根除兵藉之后在这些工业中为燕郡王效力。都门禁军世家百余年的地头蛇，不是那些一朝为官的文臣所能比，掌握在手中的都是利益最为丰盛的工业。一日所得，何止万贯？

有兵有财，短时间内，燕郡王萧言势力冠绝汴梁，就算他刻意保持距离。不加入政事堂事物当中。未来到底如何，也是说不清楚的事情。至少现在。汴梁中人都怕了这个燕郡王，对他所为，哪怕市井偶语，也不敢多置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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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在南薰门外，新立未曾多久的新军营盘外，一个穿着昔日军中赤袄的男子正懒洋洋的到河滨吊水。

里许之外，就是占地阔大，威风凛凛恢宏的新立营盘。不知道几多人还在日夜赶工将这大营应有的一应修建设施早日建成。随处都是竹木搭成的支架，小工们在内穿梭，领班大工扯开嗓门指挥。数十上百头牛拖着极重碾盘，在压实场。

赶工同时，新入营军马也一指挥一指挥的拉出来练。或练阵型，或练气力，或器械。半完工的场上喊声震天，军未来往复去督促指挥，乍暖还寒的天气当中也一个个满头大汗。传令骑手往还，卷起一路烟尘。

几多年来，汴梁已无如此尚武气息！

那男子呆望一阵，就开始将挑着的木桶放下吊水。正在此时，就听见马蹄声脚步声响动，转头一望。正是一个壮健男子一人牵了三匹马，正边走边遛。瞧见吊水男子招呼一声：“王大，遮没是来吊水？今们那一营什么吃食？俺们几日来逐日一肉，却没什么佳肴蔬下饭，直是燥出火来，难堪，难堪啊。”

吊水男子正唤作王大，世代都在禁军当中为役。上追先祖，可以论到当年郭雀儿时就在汴梁流放汉了。很是上过不少阵，立过几多战功。可是到他这一代，不知道几代几多年未曾披过甲胄，拿过兵刃，踏实练一场了。逐日都在军将开的正店当中帮厨，委曲过活。

萧言将都门禁军大刀阔斧的改为神武常胜军建制，除了拣选两三万战兵之外。其他禁军都要有安置，无非就是将他们根除兵藉彻底安置到原来禁军军将独霸的工业当中，尚有一部门未曾加入二月二叛乱，又老实可用的，就入营为辅军苦力，也吃一份粮饷。王大就被选中，加上尚有持吃食的本事，就为了一火头军。

和他打招呼这牵马男子，正是王大老相识。叫做鲁勇。当日因为有勇力又甚桀骜，不愿老实被上官盘剥，就给打发到拱卫禁军，裁撤之后很是吃了些苦头。厥后豁出去随人去北地贩马，倒是练出一身本事胆色，马术也颇来得。二月二之变，也随着很是出了些气力，又随陈五婆横竖得早，给收入神武常胜军中。马上就得了个马军中使臣身份，每月四贯纯铜不杂交钞，尚有一石米粮瞻家。吃营中的用营中的，日子马上就滋润了起来。

当日这些贩马客人往来，都在王大所在正店外打尖，一来二去和这鲁勇也就熟识了。当年鲁勇崎岖潦倒，王大却是每月七折八扣有个几百文军饷领，尚有二三斗陈粮。在正店为厨役纵然上官盘剥得狠，吃了朝廷粮饷就不给为厨役的工食钱。可总能混点吃食用来瞻家。而鲁勇随人贩马，不仅要卖命。而且凭证此时规则。贩马往复一次。往往半年才结算工食。得手也就是几个可怜的卖命钱，王大和他还算谈得来，从牙缝内里周济过鲁勇数次，两人就算是有些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