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二百五十章 朔气寒(三)(1/2)
从龙首寨上向山下望去,往日严整结实的应州城塞,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夯土为底,条石遮护墙基的城墙依然完整,可墙面上随处都是烟熏火燎的焦黑痕迹。原来高耸的南门城关上的敌楼,已经垮塌成辨认不出来的废墟。
应州城塞内原来塞得满满当当的各色修建,或者屯兵,或者蕴藏粮草军资。一场大火事后,都子虚乌有。四下都是破砖烂瓦,焦枯梁木。这几日小雪又在焦黑的废墟上薄薄盖了一层,整个情形,似乎这座城塞已经疏弃了好几年也似。几日前还屯兵千余,旗幡飞扬,金鼓相闻,枕戈待旦的情形,现在恍若一梦。
城外小堡,相形而言倒是完整一些,未曾经由猛烈的破损。只有堡墙之上,四下血迹,还纪录着残存守军拼死反抗的情形。
女真军马,大多都屯驻在小堡内以避野外寒风,以控龙首寨上的残余守军。应州城塞之内,反倒空无一人,只有城门洞开,偶然有女真骑士收支。
在城塞之外,女真军马运动就显得显着了,逐日都是大量的女真轻骑遣出去,或者捕捉生口,或者抢掠粮草。
郭蓉他们最后一把火放得实在太狠,应州城塞内的积贮付之一炬。女真军马也得吃喝,战马逐日草秣更是个大数字。银术可轻骑隐藏行踪来袭应州,原来就没什么家当。现在两手空空,只能四下搜罗去。
不外此前应州左近的坞壁堡寨险些已经被银术可扫荡一空,生口也都驱之上阵。险些损失殆尽。应州原来就是偏僻所在。没几多人口粮秣积贮。再做起劲。也征发不了几多。逐日里望见的险些都是女真轻骑一大早出发,黄昏时候才两手空空,疲劳万分的回转。
人马少了吃食,就是铁汉也支撑不下去。银术可所部残余军马,现在险些都缩在四个小堡之内,少有什么行动。维持着相当稀疏的封锁线,夜间巡骑也派得少了。一副无力再转动的容貌。
龙首寨上,这几日始终都在牢牢盯着眼前女真军的动向。
~~~~~~~~~~~~~~~~~~~~~~~~~~~~~~~~~~~~~~~~~~~~~~~~~~~~
寨墙下突然传来了脚步踏雪之声。寨墙上几名认真监视女真军马动向的军将士卒身子一动转头。就望见郭蓉汤怀几人,裹着披风,正大步走了上来。十三现在完全就是郭蓉身边心腹亲卫了,披甲按刀,颇有些容貌的牢牢跟在郭蓉身后。
应州一场死战,几天下来这些逃生军将士卒都未曾完全缓过来。十三身上却半点也看不出疲劳的容貌,仍然是那副精神充沛的少年容貌。现在他不折不扣就是神武常胜军中的后起之秀,只要能生还,未来一定在全军中声名鹊起!
不外十三可不知作别人心目中对他的高看,有人搭话夸奖也只是憨笑。摸着脑壳讷讷的半天说不出几句话来。让他做什么即是做什么。这等纯厚容貌,更得人喜爱。郭蓉更是爽性拿他当亲弟弟一般看待。
郭蓉走上寨墙。扫视底下情形一眼,女真军马动向仍然如前几日一般无精打采。
“如何?”
寨墙上军将站直了身子,恭谨回禀:“公主,照旧那般。女真鞑子实有戎马不外两千,要不是孟暖那贼子内应,死清洁了也打不下应州来。现下虽然荣幸得手,自家也元气大伤。无粮无草的,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来了…………依着末将浅见,乘隙突围是好时候。不正是有一条密道直通山下么?”
虽然现下已经用不着冒充什么蜀国公主名义,可是军中上下,这般早就叫熟了口,也就将错就错下去。
郭蓉定睛又细看了一会儿,徐徐摇头:“没有外援接应,是决计不能突围了。我们困守此间,最大的弱势处就是没有马。单靠自家披甲持兵带干粮,冰天雪地内里,能走多远?女真鞑子再缺粮草,追杀我们也没什么贫困,就这么几十个子弟,我要完完整整的将他们带回去!”
在应州一场血战,郭蓉现在说话爽性,眼神坚定。宛然已经是一个及格的军将了,再不是初抵云内的时候只能当一个祥瑞物的情形。而她身先士卒的死战,对麾下将士的顾全,也获得了这几十百战余生之士的敬重,现在真正是将她当为一军统帅了。
那名军将允许一声,搓手苦恼道:“寨子内里积贮不少,水也不缺。在这里坐守半年也困不死,可是老在这里干看着这些鞑子耀武扬威的,俺们心里都有火!什么时候才气报仇…………南面援军,到底什么时候才气上来?”
郭蓉还未曾答话,十三却突然朝南一指:“那里有消息!似乎有军马来了!”
众人都是一怔,转头就向南看去。就见天际雪线,似乎隐隐有雪尘翻腾,不穷尽目力,怎么也难看清楚。十三这小子,怎生就如此眼明手快,如何练就出来的?
众人都按着寨墙,心中都是期待。从女真军突然泛起在云内到现在,已经有不少时日了。河东神武常胜军最近的就是雁门关一带屯驻的岳无敌所部。盘算时日,岳无敌所部闻讯连忙出发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抵达武州一带。武州王贵所部,也许能抽出些精锐前来应援了罢?至少也是要派遣人马前来联络了应州了!
过了少顷,远处翻腾的雪尘越发明确起来。应州城外屯驻的女真军马也发现了南面消息,随着军号传令之声。先是轻骑从小堡中疾驰而出,组成一个个小队前去哨探。大队的女真军马出外整队,披甲持兵。几面大矗之下,披重甲的女真亲卫也拥出了银术可。远远而望。他那身鎏金错银的重甲。也分辨得清楚。
随着矗旗挥舞。军号传令。女真军主力开始列阵,向前稍稍推进。在应州城塞中缴获的几张床弩也在堡墙上张开,粗大的弩箭安置好,箭矢反射着冰寒的雪光。全军都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容貌。
看到女真军动向,寨墙上的人更是兴高采烈,一名军将重重以拳击掌:“俺就说南面援军也该来了!岂有丢下应州不管的原理?也该来打探打探消息了么!”
接着马上这军迁就红了眼睛:“伤俺们几百袍泽,这血仇,这奇耻大辱。终要有报!只要能脱离这寨子,俺这条性命,就当扔在女真鞑子阵前了!说什么也要杀了这叫什么鸟银术可的酋首!”
寨中更多的人听到了外间消息,女真军调动的军号到寨子内里也清洗可闻。寨中守军险些全都上了寨墙,翘首向南而望。
现在他们既盼着南面援军到来,却又羞于见南来袍泽。几百健儿,尸骨抛在应州,险关雄塞一夜间落于对手。神武常胜军成军以来,何曾有过?
只有以血还血,以命还命!
在应州城龙首寨两军的眼光当中。南面的消息越来越大。雪尘当中,已经隐隐约约可以望见大队黑点也似的骑士徐徐而来。
银术可麾下轻骑审慎的接触上去。稍一盘旋,就打马直奔入这大队涌来的人马当中。然后就疾驰而回,哪怕在龙首寨上,似乎都能听见这些女真轻骑哨探的欢呼乱叫!
再过一阵,南来军马越来越看得明确。一匹匹身高体健,鬃毛庞杂的辽东军马,驮着身子矮壮,头戴皮帽,一张大饼脸的女真甲士。一面面矗旗飞翔,都是女真人的谋克旗。数十女真重甲亲卫拥着一面更大的矗旗,矗旗下亲卫间就是数名女真军将。
这支军马怕不有千余人上下,座骑倍之。散处雪野之间,卷起好高声势。而应州城塞外列阵的女真军马马上也动起来,加速速度迎了上去。不多时候,两军就混在一起。女真甲士纷纷下马相互拥抱欢呼,矗旗飞扬,人喊马嘶声激起老高,一副兴高采烈的容貌。
南来的是女真军马!而不管是武州王贵军,照旧河东岳飞韩世忠军,依然是看不见踪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