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补天裂第十七章 千骑卷 平冈（四）（1/2）

大宋宣和七年仲春，四月十二，汴梁。

那场燕王大婚盛典，已经已往半月。原来向燕王与帝姬仪仗欢呼的汴梁黎民，早将那点热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这原来就是一座太过于善变的繁盛都市。

现在汴梁市井当中，传言纷纷的，却是河东偏向女真入寇带来的汴梁朝局变化。

对于女真，汴梁黎民没什么感性认识。从五代的大漆黑时代过来，汴梁这座都市已经百余年未经兵火。辽人最为深入，还在河北偏向的黄河以北。夏贼闹得最为嚣张的时候，也远远没有深入关中盆地的能力。

承通常久的黎民，基础不知道女真和契丹有什么区别。女真鞑子到底有何等强悍的战力和何等凶残的破损力。更不知道在真实历史上他们遭受的陷落运气。

对于这些热衷于朝局秘辛的黎民而言，河东女真入寇只有一个影响。就是燕王在河东的强军基本动摇

谁都知道，燕王完全是依附强军才制服朝局，才气尚帝姬，为权臣。河东神武常胜军取建瓴之势。西看西军诸路，东抑永宁军侧背。只要将北中国这两支军马看住，萧言在汴梁的新军就足可以宰割朝局。在文臣士医生辈僵持历程中，逐渐笼络分化，最后到达再无能制的田地。

在燕王之前，谁都不知道大宋已经到了这等兵强马壮者就可断然行事的田地。大宋文贵武贱的体制强撑了百余年之后，终于渐次崩颓。

可燕王才起源树立了名堂之后，基本处却受到了动摇。

河东神武常胜军绝不容有失，燕王选择，无非就是收缩和救援两途。可是看这些时日的风色，燕王最后照旧选择维持已谋划造出来的名堂。决议尽速支援河东神武常胜军。

外有神武常胜军威慑，内有燕王坐镇中枢。这是一个完整的体系。燕王绝不行轻离汴梁。既然要援应河东，那么就必须将汴梁方方面面摆平。凭证坊间传言。燕王是准备以驸马都尉身份，奉太上与废太子出镇河东。将两位要紧人物恩养在类似燕王藩国的河东路处。这样纵然朝局有变，则燕王尚可奉太上与废太子与汴梁方面掰掰手腕子。

然则燕王行事，未免有些求全责备。听说燕王以为仅仅奉太上与废太子出镇河东似乎还不够清静。有挟新君也御驾亲征的意思

这样两代君王连同一个废太子都在燕王掌中，大义名分已然掌握到了极处。则汴梁留守之辈，再也翻不出几多浪花来，还能捧出什么人物来与两代君王相抗衡贸然有所举动，燕王回师就能轻松收拾。

燕王这般企图到了极处，反而遭致了强大的阻力。文臣士医生辈如何能让两代君王尽在燕王掌中

这些时日。纷纷有文臣上表。曰今日河东兵事，远非澶渊故事可比。君王天下至重，如何可以轻出更曰河东方面，可封为燕王藩国，一破故例。可见朝廷对燕王之倚重。

既河东为燕王藩国，则河东之事，燕王自了。燕王欲奉太上与废太子恩养于河东藩国，则自可为之。圣人于禁中，善颂善祷父兄于燕王藩国喜乐悠游而已。

有文臣士医生辈撑腰，听说禁中也传出风声。新圣人不乐御驾亲征河东。倒是准备给燕王一大堆头衔，畀以河东方面重任。就是封藩，也没什么难处。河东征伐。一应燕王自专。还颇有些怨言的问，什么时候才气郊祭改元，真正给新圣人一个名分若燕王不能主持此事，则老公相蔡京亦能主持。在燕王赶赴河东之前或之后举行，新圣人都漂亮的体现无所谓。

奉两代君王御驾亲征之事一时僵持，新圣人和文臣士医生辈都是乐见其成。听说河东方面入寇女真军马势大，要是燕王一直在汴梁迁延下去，河东神武常胜军有失。则燕王即是自取覆亡。要是燕王要走，也只随他。到时候少不得召其他军马入都门中。稳固新圣人职位，到时候再和燕王算算宫变时候的帐

这般局势纠缠。燕王寂静一阵，终于有所举动。准备发自己精锐中军。先期往援河东

这一举动出来，就连市井黎民中智慧人都看得出来，燕王是不是有些体贴则乱，自己庞杂了阵脚了

如太学生辈，在瓦舍中旁边女娘斟酒，满饮一盏之后就冷笑道“世事岂有两全之理什么都放不下，最后也只有全数落空。中军轻出，是欲以稳定河东者。其余新练之军留守汴梁，是欲借以在汴梁与朝中诸公角力也。然则这南来子以为天下人都在其盘算中乎其时汴梁子弟，一呼百应。且看着南来子如何下场”

陪酒众人欲在殷勤动问细节，则太学生辈矜持的不愿再说，只是不住劝酒，为来日这南来子倾覆贺。

随着燕王中军将发的消息越来越切，这汴梁都中，暗流涌动得越发猛烈。而朝中朝外，身在局中有心之人，也各各奔走。直到将这宫变之后暂时稳定的名堂彻底翻转过来

在燕王府邸的花厅之中，陈设了一桌简朴的酒宴。而萧言与方腾两人，便装对坐，一壶酒斟了半天，也没下去几多。

外间风潮暗涌，萧言神色倒是轻松得很。轻袍缓带，随口和方腾扯着一些不相干的闲话。

萧言沉得住气，方腾虽然更沉得住气。扯得比萧言还开。一副潇洒倜傥的容貌。

从两人脸上，那里看得出来就是快要和汴梁中人掀桌子这等大事将要发生的样子

萧言在汴梁最为信得过可靠的主力中军，就要脱离汴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方腾就被委以重任，加了河东后路宣抚制置使的驱使头衔。现在萧言可用以当方面的人着实不多。就是以前有些投效的文臣这个时候也开始首鼠两头了。只能抓了方腾的壮丁，让他走一遭。

而且如此大事，且能交给不是腹心之辈方腾机敏便捷。足堪肩负这般大任。而且追随萧言日久，麾下兵将对于方腾也能心服听命。

两人天南地北的聊了半天。最后照旧萧言认输，执壶给方腾斟了一杯“异日起行，这杯酒就为壮行了。我亲自坐镇汴梁，等那些牛鬼蛇神跳出来。你要盘旋得不实时，我可就糟糕了。此去任重，起劲为之罢。”

萧言斟酒，哪怕以方腾如此亲近的职位，也要起身逊谢。然后坐下老实不客套的一饮而尽后笑道“无非就是示敌以弱的战略。燕王为何就如此有信心，朝中诸公，尚有在外军镇，就会入燕王算中”

萧言淡淡一笑“只要有破绽，岂有不招来我那些对手撕咬的原理哪怕就是知道我尚有措置，他们敢给我更多的腾挪时间要是迁延下去，河东军事真的平息下来了，重兵可以回返汴梁。谁人时候他们真的是要恨得跌脚而且万一他们运气好，说不定就真的把我给掀翻了呢。汴梁中人买条鱼都能关扑，这次破绽露出得这么大。他们虽然敢赌一把。”

方腾也是一笑“原来学生为燕王爪牙，监看士医生辈动向。现今学生离去，也是断了燕王一臂。燕王也是去了他们所有枷锁。由着他们闹去了不外学生尚有句话，这终是行险。”

萧言神色不动，淡淡道“河东不能丢，女真鞑子必须打。这些添乱的人得收拾。我就这么大点气力，不行险如何周旋得过来而且没有名义，我也不能认真屠了汴梁诸公，否则就真是天下之敌。以后再无名分大义，天下乱了，就是自制了女真鞑子。不管有多险。总得试一遭，你不必多劝了。”

方腾摇摇头“该劝的学生早已劝过。这个时候就不必饶舌了。只是尚有些担忧燕王安危而已，除了貂帽都一部与燕王直。中军去后，这支新军究竟汴梁土著居多。一旦有变，只怕燕王”

说到这里，方腾长叹一声。

萧言冷冷一笑“老子这条命留着和贼老天叫劲呢，没那么容易被人收走。只要你配合得好，我在汴梁有如泰山之安。”

方腾默然少顷，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稍吐酒气，奋然起身“都随燕王走到此间了，就再拼杀一场朝中诸公岂非就看不到，女真两路雄师欺压，燕王竭尽全力，也不外就是搪塞河东一路而已。河北方面，就是全然敞开女真从河北而进，就是社稷倾覆之危也就是燕王率领吾辈犹在死战这些人还要折断唯一柱梁，真正不知道是如何所想”

萧言淡淡一笑，并不想多说什么。

真实历史上，第一次开封守卫战中，各地军将义军自发汇聚勤王，除了西军等野战主力十余万之外，汴梁左近尚有汇聚而成的勤王之师垂三十万上下。这些军马，除了西军等经制之军外，多是装备简陋，粮秣不足。可就是这些军马屡败屡战，与女真雄师纠缠不休，才让已然有些疲劳的女真雄师索取了大量财货之后，解围而去。

可汴梁中枢诸公，却忧心于原来内重外轻的画皮被揭穿。怕这些勤王之军势浩劫制。更怕西军常驻汴梁，动摇他们职位。就跟发了疯也似的驱赶着这些军马去援救收复太原府。

军将士卒，都听从了汴梁的下令。义无反顾的杀入了河东重重山地之间。数十万粮秣不充，军械匮乏的军马，次第为女真击破。到第二次汴梁之围的时候，已然再无可战之军了。

赵宋两代君王连同中枢当道诸公名堂作死如此，尚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真是惋惜了埋骨河东群山的数十万汉家男儿

真是惋惜了与赵宋官家殉葬的北地无数生灵

此时现在，萧言只能默然看着方腾拂衣起身，行礼而去。而萧言也郑重的还了一个礼。

希望此次，能顺利制压汴梁这些只会掣肘之辈。让自己能好生与女真厮杀个痛快

若是你们想死，我又何惜玉成你们

方腾去后良久。萧言霍然起身，对门外值守的燕王直甲士付托“传陈五婆来“

在宗翰意气风发的下令集结应州的雄师向南征伐之际。在萧言在汴梁苦心部署之际。

在大宋泾源军治所渭州种家宅院之中，种师中与姚古两人。正与一白须绿袍老者默然对坐。

姚古照旧那副精壮容貌，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满是野心勃勃。种师道病重将亡。朝局变化。原来文臣对武臣的压制，种家对整个陕西四路的压制，看来都要走到止境了。这个时局，正是手握军马之人博更大权势富贵的时机萧言这个南来子都能做到的事情，某为西军重将，又如何做不到

种师中却消瘦了许多。这些时日，一直照顾自家病重紧迫的哥哥种师道。小种兄弟情深，几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他也是颇有岁数的人了。劳累下来，须发蓬松，眼睛也深深的洼了下去。整小我私家都跟芦柴棒子也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