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补天裂 第一百零七章 风涛急（十一）（1/2）

河东路汾州之北，郭栅镇上。现在镇内镇外，满是军士车马，正是日暮准备军中安营造饭之时。在郭栅镇外田野之中，随处都是雄师营帐，随处都是垒制的行军灶台，炊烟一道道升腾而起，宛如指向天空的如林长矛一般。

飞雁自空而过，鸣声高远。如此情形，自有一种雄师在途的苍凉壮阔情形。

郭栅镇虽然以镇为名，可是此间位于汾水广袤的河谷地中。北接太原府，南通上党盆地，西接石州而通陕西延绥重镇。汾水汶水太谷水交汇于郭栅镇东南偏向，是太原府以南的重要交通枢纽之一。虽然是镇，且无城墙，但住民繁盛，不下于其他地方州郡治所。

在郭栅镇上，更有一片规模甚大的驿馆，并有马递设立，从太原府向南的急递，到郭栅镇算是第四站。

这个时候充塞与郭栅镇内外的大队人马，就是加速速度北上的神卫军，与大宋天子御驾所在了。

神卫军安置，自然都在镇外，成梅花状一层层的拱卫着御营。哪怕暂时安营，都一丝不苟，壕沟寨墙全都设立，外间还洒满了三角形铁钉以为障碍。行军途中安营扎寨，这样的土木事情军将们都盯得死紧，正是为了磨练神卫军这支新军的性子，让他们早日适应临战气氛。

神卫军这支野战军团，实在真论起素质来说，并不算差。基干是萧言在汴梁谋划新军。经由事故之后留下来的最忠心，也最有能力的数千人。成军之初，他们就在汴梁。装备不用说都是最良好的。而且汴梁事故，也算是见过血了。一向训练得也算是狠，在有履历有能力的军将统帅之下，应该还算是又一定的战斗力。

另外一大部门，却是熙河军的选锋。熙河军自河湟开边以来，就素称大宋劲旅。选锋多是骑军，甚而其间尚有一两千蕃骑。战斗力之强。自不必说了。仅次于近年来屡经恶战而磨练出的神武常胜军和龙卫军精骑之下。

这些熙河选锋，为姚古父子驱使。长驱上千里赶往汴梁想火中取栗。人马被拖得疲劳万分，且最后为萧言率领的优势燕云铁骑所合围，更没了名分大义，又冒犯了小种回归无路。这才为萧言所轻松解决且基本收编了过来。真要上阵的话。这支收编的军马，说不定才是神卫军中最可依仗的主力。

另外一部，则是幽燕铁骑中精锐一部，素质也不用说了。横竖比大宋要地那些驻泊禁军强到了天上去。

而为神卫军所拱卫的御营，则是以张显带来的上千班直为主组成。虽然规模不大，可是比起原来只能在金明池争标上演出花拳绣腿的前御前诸班直，那是缓急时候可以拉出去野战的精锐了。

这样一支素质不差的雄师，缺点就在于身分太杂，真要面临生死大战。只怕各有心思，配合不能得宜。所以萧言原来企图在西京左近好好整训他们一番，把这支神卫军训练出一个容貌来。可是偏偏河东事急。萧言只能轻骑兼程北上。而召来张显增强神卫军统帅气力。也让神卫军马上次第就道。

一应训练，只有一边行军一边补上了。所以才有逐日扎营都要一丝不苟举行的土事情业。没扎稳营盘，从上到下，谁也不许休息，更别说有热汤饭下肚了。夜间睡得正熟的时候，说不定营中就得筛几遍锣声。将睡眼惺忪的军士们赶起来。或者在凭寨各自就位做抵御状，或者步军结阵而出。骑军也要上马张开两翼遮护步军阵列。

这样折腾，险些逐日都有。

这支由几方面军马汇聚编练而成的神卫军，就一同遭受军将的折腾，一同逐日跟土拨鼠一样挖沟立寨栅，一同逐日睡眼惺忪骂骂咧咧的被锣声鼓号惊动出营列阵做野战状。在一般倒霉的遭遇中，倒是有了些同病相怜的袍泽情谊，有点真正像是一支呼吸相通，声气相闻的军马了。

训练这么辛苦，军中抚循一定要跟上，否则在这个时代，哪怕你孙吴在世，也是叛乱有份。

还好萧言手中，打着一场决议国运大战的资财照旧绰绰有余。那些在没有萧言的时空，为女真攻灭之后，为女真人所掳掠，装了数千辆太平车运回北方的汴梁财富，经由两次事故之后，一多数都已经在萧言掌中。且现在东府诸公一时间对萧言唯唯诺诺，至少在军费上，萧言暂时可以予取予求。

神卫军中，军饷足额发放自不必说了。自过黄河以后，承袭萧言之命，又弄出一个什么战地津贴，在河东一日，岂论接战与否，逐日就有五十文纯铜。这战地津贴名义虽然离奇，可得手却是实打实的财货

而沿途河东郡县，对于行军粮秣供应，也是全力以赴。逐日虽然辛苦，可是吃得却是甚好。要知道以前在军中各项使费中伸手的人实在太多，西军壮盛时期每年泯灭军费数千万贯，可军士们还往往有领放了不知道几年的黑米，最后激起叛乱之事绝不在少数。现下萧言在汴梁砍下来的那么多人头还让人影象犹新，河东之地比起汴梁更是萧言雄师云集的土地。这上头一时间实在没人敢于伸手，实惠就都落在了军中将士的头上。

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大宋军士而言，能发给足够军饷财货的上官就是好上官，财货上面给足了，才有足够的力战之心。这也是没法逾越时代的现实。幸好萧言在这个上头，从来都是一个口碑极好的上官。

除了这方面的恩惠之外，另外就是对于武臣军士而言，决不能少的荣誉感了。

拥御驾随燕王而亲征与胡虏战。大宋开国以来，能有几例如此战死，也是光宗耀祖。血食百代的荣誉。要是战胜回师，这一份劳绩，足够躺在上面吃到自家老死为止

且神卫军现在已经为上四军之一，不折不扣就是燕王的明日系主力之一。看燕王如今威势，未来能到什么田地难说得很。真要踏实为其效力，难说就不是从龙元勋。那时劳绩，就不是吃到老死为止了。而是连同子孙一起，要吃上辈子

如果对于都门禁军那些绝大多数烂到底的人物而言。再大的利益也许也不如他们的性命要紧。哪怕最后给鞑虏提刀杀到眼前，也绝不愿意为这个大宋卖命死战。

可是神卫军中，不管幽燕入卫铁骑，照旧拱卫禁军最后还留存在萧言麾下之辈。或者是熙河精骑。究竟照旧愿意凭厮杀换未来功名富贵的。幽燕入卫铁骑对燕地起身的萧言有天然忠诚，更不惧血火。拱卫禁军现在留存之辈也是履历过两次事故淬火，至于熙河军，他们为大宋征战拓边，也有数十年了

既然能战肯战，又有这般回报，如何不愿着力

一路行进到郭栅镇左近，神卫军已然颇有了点容貌，从军将到士卒们虽然个个灰头土脸。却是精神颇为健旺。越近太原，越是打叠出精神来。最新军情已然传来，燕王一至太原。就斩宽慰使吴敏以定人心，然后在楼烦击败女真西路军先锋，斩首垂三千级

燕王神武，果真名不虚传。神武常胜军之强悍，也是震慑四方。越是这样，神卫军也越要拿出个容貌出来

所以今日在郭栅镇扎下的军营。法度森严，壕沟挑挖得又宽又深。寨栅竖立得一丝不苟。而行军加劳作了一天的神卫军军将士卒们，犹自排着队伍唱着大宋钦定御制军歌，排着队领自家饭食，威风凛凛反而比才渡黄河的时候，更要高昂上许多。

而在郭栅镇中，原来驿馆就暂时充作御驾行宫，班直御营拱卫在外，轮替值守。赵家三宝都在神卫军中，划分在馆驿中隔得远远的部署了。这赵家三位都甚是识趣，为班直护卫直入驿馆之后，都绝足不出门户。倒是一众随驾文臣，稍稍安置下来之后，还得出来在郭栅镇上走动消散一番，御营班直还得派人护卫，不知道有几多班直之士在心中暗骂。

直娘贼，做这班直做甚，神武常胜军老弟兄们在前头厮杀得痛快，俺们却在这里伺候着一帮大头巾，真说不得要去将主眼前抹下面皮混闹一场，看什么时候能调离这个鸟班直

班直之中，那些追随萧言转战日久的老卒自然占据多数。甚而还补进了一部门燕云子弟充作宿卫。可也尚有其他半路投效的人物。

在郭栅镇北路口，并肩巡视的两名班直，却是当年萧言才入汴梁的时候，将萧言麾下人马称作燕伥，在球市子中很是分润了一些利益的两位旧相识。

正是高忠武和石行方。

这两位在第一次汴梁宫变之际，就识趣得快，举家投效了萧言麾下。第二次汴梁宫变的时候态度又站得甚稳。特别是石行方父亲石老胖子，更是在武库中被人打得头破血流，差点丢了性命。

这样的忠心投效之人，萧言也自然有所回报。

武臣子弟的前程，自然也只有军中去找。没有一点劳绩苦劳，就是提拔起来在萧言这个团体中也交接不外去。这两人上阵厮杀是来不得的，除了就义自家之外，顺便还得将麾下人马就义清洁。

唯一所能，就是塞入御前班直当中。将门子弟规则熟会做人，能为新进御前班直之厮杀汉做个缓冲。随着御驾到河东走一遭，回来稍稍提拔一下，也就是对这些中途投效之人有个回报了。

比之前两年时候，现在并肩在路口巡视的两人，都变了容貌。高忠武没了此前浮浪高三郎的做派。看起来终于和他三十出头的年岁相符。说话的时候也总要先想一想，然后再审慎的说出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