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补天裂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杀声咽（二十一）（1/2）

又一轮驽矢横扫女真步军阵列，这一次再不是三轮弩机叠射，而是所有还能端起的弩机，都在这一刻扳动了牙发

六十步距离所发出的驽矢，非是身披两层步人甲这样的遮护，基础别想阻拦得住。而女真射士纵然装备已经相当良好，身上也只是薄薄一层无袖铁鳞甲而已。

女真人步射阵列，有如被一场狂风扫过的麦田，一群群的倒伏下来。十个谋克两千步战射手，排成的阵列足有六七层，在有的地方，最后一排都被射穿，从偏差之中，都可以看到阵后女真重甲步战之士的慌忙调动

战阵之中，女真步射之士的组织，在这一刻险些完全被打垮。纵然还下意识的站定阵列不敢退却，可已经完全组织不起有效的还击。残存军士，只是呆呆的看着身周层层叠叠聚集在一起的尸身，尚有拼命挣扎哀嚎的伤者，一时间已然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是好

纵然女真步军组织得宜，军法森严，勇气战技都相当精强。可是面扑面的扎住对射，这天下最强的照旧汉家精锐步军

虽然这样战局的泛起，也是难堪一见。战场规模的限制，雨天对女真最强的骑军的限制，女真东路军还未曾领教过萧言麾下强军的战力，种种桩桩因素凑在一起才泛起了这般局势。原来以为还能占据一定上风，掩护阵后重甲步战之士上前。摧枯拉朽的突破宋军阵列，最后收获一场大胜。最终效果却是女真这十个谋克的步射人马阵列险些被打散

拔离速身边旗帜乱晃，军号频吹。拼命的在调整自家阵列。

集结在步射军马阵列之后的重甲步军，也有十二个谋克的建制，尽数都是新建的熟女真谋克。体例甚满，披甲上阵的强壮足有两千二三百人。纵然对南人战力颇为轻视，但凡上阵，女真军将也不是傻子，能集中优势军力自然不会去与南人公正对战。

这些甲士也是双方开始对射之后才开始起立披甲。否则从一开始就严阵以待，哪怕是白山黑水中一路杀出来的老女真那些牲口也得消耗泰半精神。原来以为还要期待一阵时间双刚刚气分出一个胜负。然后在射士的掩护下向前突击。

效果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不外短短数轮对射，自家厚实的步射阵列险些就被南人驽矢射垮打穿。而拔离速紧迫调动他们上前出阵

两翼猬集着的女真重甲步军，同样是排成两个宽度不大。纵深甚深的冲阵阵列。这个时候大队人马，就随着军号之声大步向前，一名名女真谋克蒲里衍牌子头高声咆哮，挥舞着手中的长大兵刃，鼓舞麾下士气，驱赶着麾下人马，直撞入已然堆满了双方射士死者伤者的血腥战场之中

女真射士这个时候险些已经垮掉，虽然未曾瓦解退却，可是也失去了在军将组织下换阵让出攻击通道的能力。就这样被后面涌上的大队重甲之士推挤开来。战场一时就变得有些杂乱起来。女真军马的凶悍本色在这一刻也展露无遗，虽然阵型有点杂乱，但却没有停下来整理行列。险些所有人都在竭尽所能的继续向前，形成一个个锋矢箭头一般，似乎坚信虽然步射倒霉，可是依附他们这些重甲步战之士，仍然能将南人砍杀得大北亏输，将这战局完全扳回来

与之同时。拔离速也调动了四个谋克的人马在他旗帜之前列阵。

原来女真大阵中路颇为空虚，以为单凭厚实的步射阵列已经足可以反抗南军提倡的攻击。现在前面步射阵列垮下来。中路缺口就必须堵上。说不定还得拔离速亲自带队上阵，冲中央偏向还击回去

四个谋克的女真步军看到拔离速下达的旗帜下令，尚有听见急促的军号声敦促之后，马上变向，分从左右两翼气喘吁吁的赶回来，在一片甲胄碰撞之声中站定位置，各色长兵刃如林一般前突而出，似乎凶兽伸出的一排排獠牙一般

在拔离速还紧迫调动了主要集中在北翼的骑军。那六七百骑女真甲骑，也催动坐骑，准备冲撞向前，这个时候，赢得一点牵制南军调整部署的时间也是好的。这个时候，纵然战场倒霉于骑军冲突，作为女真军中最为强悍的组成部门，又如何能不出阵冲杀

部署完这所有一切，拔离速就下了奚车，翻身上马，直领亲卫谋克集结成麋集阵列。部署在列阵的四个谋克步军之后。这个时候已经不必再做什么指挥调动了，重甲步战之士上阵，骑军上阵，南军不用说也要在赢得对射之后掩护投入大队重甲步军，双方就要做真面目的交手战，剩下的就看双方真正的厮杀水准了

拔离速操起一杆长柄铁锤，厉声大叫“就看看南军尚有什么本事最后站在这片战场之上的，只会是俺们女真儿郎”

正在远处张望的宗弼这个时候也身形一动，似乎要冲下土丘亲自率领亲卫谋克投入战场。可是终究是稳住了身形。一处战场容纳能力终究是有限度的，更不必说这只是一块沿河展开的狭长战场而已，不管是易县城西面照旧易水北岸，都已经被投入的军力挤得满坑满谷，就算宗弼领军加入，添乱的可能性更大。

女真军势若胜，宗弼更不必亲身上阵。只有水陆两面都垮下来，才有宗弼亲自上阵稳住败局的余地。这个时候，也只有张望而已。

宗弼脸色铁青，从来没想到投入重兵的水陆两方面战事，竟然打成了这般局势不管是守卫易县城的龙卫军，照旧浮河来援的天武军。这些南朝燕王萧言所建设的军马。都是超出他们预料的精强能战

此时现在，连一直信心满满的宗弼，都已经不知道这场战事最终了局到底会是怎样

宗弼猛的摆手下令“全都上马列阵。期待某的下令”

宗弼身边亲卫摇动旗帜，围着土丘的六个谋克女真铁骑全都上马，每小我私家都神色凝重，已然做好了最后加入这场恶战的准备

在更远处的一座土丘之上，设立的是宗望的丈二玄色错金大矗。在这土丘之上，甚而都支起了一处四面都敞开的帐幕，一众东路军的重将。多数都在其间，坐在胡床之上张望着这场由宗弼亲自指挥的战事。

宗弼是行事极其耐劳苦之人。战前一番部署，这些身经百战的女真重将都挑不出什么偏差来。可是战事举行到现在，水陆两面战局的生长都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要说挽回局势的法子，一时间谁也拿不出来。战场就那么大。已经投入了尽可能多的军力。虽然绵延的女真大营之中，还尽多强悍铁骑，重甲步军，可是却使用不上。

不少女真军将已经站起来勉力向着易水偏向张望，人人神色凝重。现在年不足四十岁的完颜宗望，原来正是壮盛之年，可是现在已经略微有些病容，看起来颇为憔悴。裹着一层厚厚皮裘的他对着在身边坐着的宗辅轻轻道“三弟，如何还要在这易县城下硬耗下去么”

完颜宗辅身形魁伟。面容严峻，坐在那儿似乎一尊铁塔也似。作为阿骨打的第三子，这女真东路军说是完颜宗望直领。不若说是他们这几个亲贵子弟配合率领。一众子弟折翼燕京左近，完颜宗辅是主张围攻易县城，屠尽守军最力的主将之一，也获得了多人支持。就连宗望也只能一时完全顺从他们意思，而且自家儿子不明不白的死了，就算是宗望也未尝没有屠尽易州。以报此仇的意思

不外一段时间围攻陷来，易县城就如一道铁壁一般。哪怕用上了投石车，连城外防线都未曾突破。这个时候，身为如此职位的女真重将，儿子性命再要紧也都清醒了过来。不能再顿兵坚城之下，徒耗军力了。而是得尽快恢复女真雄师的灵活性和攻击力，再更辽阔的战线上对南朝提倡攻击

不外在南朝天武军即未来援的消息传来，这几名女真亲珍贵将照旧决议打一打。一则试试这支防守河北的天武军成色，二则若是消灭了援军，则也是对南军的消耗，说不定也能震慑易县城守军，让他们无心再坚守下去。

现在这成色倒是试探了出来，这支天武军陆上本事如何先不说，浮河而战，却打得优势的女真军马险些没有招架的能力只是现在依附着水城和渤海弩手还能纠缠。而陆上易县城守军出战，拔离速那一部看起来也失了先手

南人岂论是从河东来的龙卫军照旧驻防河北的天武军都是如此，纵然女真东路军尚有军力优势，可是对着依附坚城而守的南军，这南下放肆，是不是还能如原来所预料一般势如破竹

宗辅神色如铁，只是回了一句“现在还没打完，再看看”

宗望冷淡一笑，并不多说了。宗辅默然沉静一下，却又转头慎重问道“下面该如何打”

宗望仍是冷淡一笑，站起身在，站起身来“先看眼前这仗打完再说南人能战之军，也就是那燕王麾下这几部了，不难搪塞这南朝内里，照旧软弱不堪，只要俺们雄师能深入，这个偌大南朝，也只有望风溃散”

宗辅也站起身来，追问一句“你如何知道”

宗望放声大笑“若南军尽是如此，如何不将这些精锐塞满幽燕之地若南军尽是如此，灭辽的不是某等女真，现在辽人上京城头，飘扬的当是宋人旗帜还巴巴的和某等定什么海上之盟那时与宋人接触，那里有什么个萧言”

他转向宗辅，眼光如电“三弟，南人之中，岂有生封王爵，坐拥强兵之人”

这一句反问，让宗辅马上无语。他们都是加入了海上之盟之人，对南朝虚实，相识得比女真其他人都透。也许正如宗望所说。女真大敌，也就是这样一个横空出世的萧言而已而这个萧言，凭证南人惯常行事。只怕他身后之敌，比眼前这营寨绵延数十里的女真雄师还要多这样的对手，就算麾下有若干强军，也并不难应付

两人对望一眼，再不多说，眼光继续转向战场。眼前最要紧的，照旧这场战事最终的胜负到底如何

凄厉的军号声中。拔离速指挥的数千女真军马，哪怕略有杂乱。也完成了迅速的调动部署。重甲步军已经从两翼而出，而骑军也催动坐骑，踏破泥泞，还抢到了这些重甲步军的前面。无数兵刃突出，速度虽然比寻常慢了许多，可是在步射人马死伤如此惨重之后，女真人迅速重整的攻势，仍然有一往无前之势

宋军阵列当中，看到女真铁骑行动，杨再兴咆哮一声“直娘贼，俺还以为你们不敢来”

他长枪在头顶一招，已经不用如何付托下令。自己就策马当先而出。连日追随他死战的儿郎，立时纷纷踩动马镫，咆哮着跟了上去。

而宋军布阵当中。也是种种鼓号传令之声大作。宋军同样损失甚重的步射阵列，马上分成两截，向后旋转，让出中间通道出来。步军列阵而战，没有第一线重新打到尾的原理。必须不停换阵而前，而临敌换阵。就能看出一支军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才履历了一场惨烈对射的宋军射士，虽然适才对射短暂。可是生死搏战之间。每小我私家精神体力消耗都比寻常猛烈十倍。这个时候却仍然迅速搜集，将队形缩短，汇成更为厚实麋集的阵列，同时侧向退却旋转。这样不仅遮护住了两翼，而且终于让出了在后列阵的大队宋军步战重甲之士

宋军步战重甲之士，在这泥泞当中披甲整装完毕，当先阵列数排人人俱是一袭宋军步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