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补天裂 第一百五十三章 传金柝（十六）（1/2）

夜风如刀，寒雨凝冰。雨水当中，数百甲士就站在泥泞当中，寨墙上牛油火炬光线投射过来，将每小我私家面目都映照得明暗不定。寨墙之外，那些鄜延军民对于折可求折太尉的欢呼之声，犹自在遥遥传来。

折彦嗣定定的看着折可求，满面不行置信的神色。他嘴唇蠕动，似乎想要请这位他一直崇敬的长上兼将主再传一次下令，但又怕听到自家最不愿意听到的内容，到了最后，除了吐气之声，就再无一语发出。

折可求身边亲卫都拧过了脸去，一个个都不则声。回师途中，他们就已然知道了折可求的决断。兵随将转草随风，将主有令，听命即是。更况且折家向来是子弟兵，团结得比大宋其他军马更是细密

折可求眼神之中，却丝毫没有半点愧怍之色，而是加倍冷硬的迎着折彦嗣近乎乞求的眼光。

此次出巡硬哨，折可求带队绕了一个周长达数十里的圈子。不管是直直向西，照旧绕向南面或者爽性指向东面，在宽大正面之上，都撞见了女真人巡骑队伍。

这些女真巡骑，撒开了一个庞大的罗网，可是却并不急着向鄜延军推进。就是想将鄜延军和折家军困在罗网之中，隔离其救援，再以宜芳女真主力徐徐推进压迫，等着数万雄师在啼饥号寒军心动摇中自行瓦解

折可求也曾带队向着这些巡骑小队主动求战。大多数这些女真巡骑小队慎重退却避开。也有少部门自恃强悍，接受了挑战。

这算是折家军与女真第一次做真面目的交手战，泥泞细雨当中。两支都颇为疲劳的军马打得星火四溅。而折家军也真正见识到了女真鞑子的战斗力

与契丹战，已然是数十年前久远的影象。而西贼党项的战斗力，折家军领教得多了。折家军虽然人少，可是同等规模之下与西夏军马的对战，折家从来都是稳占上风

可是与女真鞑子小队巡骑一交手，女真鞑子战力之强悍，折家军总算是领教到了。要不是这次折家占据了人马优势。且折可求向来临阵都是披坚持锐鼓舞士气，亲自挑翻了一名女真小军将。说不得这次折家还难以占什么自制

一场小规模的厮杀，阵斩女真鞑子十七。而折家折了十一骑，伤了八个驮在马背上带回来了，预计也难以挣扎出一条性命来。

虽然在自家人马训练上抓得从来比西军紧。可是随着西夏衰弱下去，折家也安享了近十年的太通常子。西军还远征了一朝，在燕地打了一场苦战。虽然损失惨重，可是也磨砺出一批精锐只不外这批磨砺出来的精锐大多数都在燕王萧言麾下而已。

而折家近十年来，随着西夏左厢神勇军司大规模收缩，就是偶然打打杂胡，出巡一下浊轮川，更多精神放在贩盐贩马贩毛皮上，商队派得都比巡队多。唯一所长。就是折家团结细密，没有西军与童贯之间的勾心斗角，甚而自家军将之间的争权夺利而已。还维持着一个整体。比之西军乱象。折家更以百年不衰的精锐边军自诩。

可是一打起来，才发现折家军战力实在也在跌落

如若留置在此，为鄜延军而战，硬碰硬的打开一条雄师退却通路。折家出征子弟，还不知道要折损几多

直娘贼的关西六路有的是人，折了几多兵就能补几多兵。现在朝廷和萧言也都在讨好小种，军资器械也会源源不停的增补救援。俺们折家就三州贫瘠之地。竭尽全力，也就养出了这不足万人的军马。依附这万人军马，才有折家百年不倒的职位

现下朝局幻化，萧言拥强兵就有了如今职位。折家要是没了军马，不拘是谁，还不就一口吞了，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吐出来有了军马在手，就算是改朝换代，折家还不失藩镇职位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这照旧思量着西军会马上渡河援应，而刘光世会指挥若定，最后将雄师带出死地之后折家落得的效果。而真实情形只怕更坏，小种对西军掌控力大大下降，西军诸位军将各放心思，而刘光世无非强撑着将门世家子弟的门面，真遇到危局折可求从来都以为他指望不上。

一个欠好，折家子弟说不得就要在此间为鄜延军一起陪葬

一番巡视强哨，折可求就已经摸清楚了女真这支抄截后路戎马的部署和意欲所为，并将整支女真雄师的动向都猜了个不离十。

也很快就做出了决断，绝不能在这死地多延误。折家军收拢得差不多，马上就放弃大营北走，女真军马在后路大多数地方照旧保持着一个骑兵警戒幕而已。抓紧时间硬冲的话，照旧冲得已往，只要向北过了岢岚水，就能将折家子弟带出死地

若是稍有迁延，等从宜芳东来的女真雄师封死了岢岚水一线，再想回家，就不知道要支付多大的价钱

一旦有了决断，折可求就再不动摇。这下令已然先传于身边亲卫，这些亲卫初闻之际神色与现在折彦嗣也差不了几多。不外究竟都是折可求一手挑出来的亲卫，追随他至少都是七八年以上，说是折家军中军亲卫，实在和折可求小我私家的私军也差不多了。最终也就是默然领命。

而这小二十六，也终究要听某这个家主的下令。要知道某是带给你们一条生路不是折家子弟，岂能让某为你们这般劳心劳力

折彦嗣嘴唇哆嗦片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折可求终于不耐心的皱眉“二十六，你没听见某的下令么”

折彦嗣定定看着折可求。从喉咙内里挤出一句话“将主，你这是要弃军而走么”

折可求冷哼一声“某又不是刘光世的麾下，谈什么弃军而走两军并肩而战。各负其责，当战则战，当走则走鄜延军一路部署俺们守着后路，生怕俺们抢功，那时候又念到俺们折家了么且鄜延军四万，兵精粮足，某就这六千子弟岂非还要兵少的去掩护兵多的人不成”

蓦然之间。折可求就提高了声音，近乎咆哮。

“快快分发干粮。收拢人马，随某而走再若否则，当某不能拿你行了军法么直娘贼亏某还一向看好你这厮，却是个糊里糊涂的鸟货”

折彦嗣仍然呆呆的站在那里。而折可求也终于没了继续和这小辈烦琐下去的兴趣，轻蔑的一摆手，麾下亲卫马上散开，自去传令部署一切。

折彦嗣突然跪倒泥泞之中，膝行几步，抢过来保住折可求大腿。

“将主将主俺们这一走，鄜延军军心士气就垮了啊俺们折家军不能就这么走了”

折可求一脚踢开折彦嗣，走开几步，高声咆哮“军令传至诸指挥使。让他们把各自戎马带好哪一个指挥稍有鼓噪骚动，就唯指挥使是问”

折彦嗣在泥水中又手足并用的爬过来，双手踞地又连声乞求“将主。这是四万鄜延军的性命啊俺们一走，后路就彻底隔离，女真鞑子堵住河谷出口，鄜延军就完了啊俺们折家和西军并肩作战百年，不能看着这四万条性命就这样白白丢掉啊”

军营之中，随着折可求亲卫各去传令。也微微骚动了起来。这般情形，哪个带兵军将还能踏实睡大觉。都是在黑漆黑期待着折可求归来，对人马做出部署，以应对现在危局。营盘原来就不大，夜色中每个指挥使实在都守在帐门口，看着折可求的归来，只是不敢胡乱迎出去，乱了夜中军营秩序而已。

折彦嗣的召唤声和折可求的下令之声，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黑漆黑军士也涌到帐门口，相互之间，面面相觑。

折家军虽然异族身世，可是就是折家朱紫，历代通婚之下，也早就与汉家一体。更不用说折家军中军士，更绝大多数就是汉家儿郎。

百年以来，折家虽然维持着一定的独立性，可是始终为大宋东征西战，战死子弟儿郎不行胜数。这也让折家子弟自傲了百年，他们现今职位，他们吃的每一粒粮，领的每一文饷，都是堂堂正正义正辞严。

可是现在，却要弃军而走

更不用说折家与西军并肩而战，几近百年。同生共死也是百年。相互通婚安居，与契丹战，与西夏战，与杂胡战。数代战士鲜血，都泼洒在一处。可是现下，这一走就是埋葬了整个鄜延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