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2)
秦叔宝路途辛苦小秦瑶芳心悄动
第二天快到晚饭时,二哥一行三人才赶到小客栈。我和王伯当不约而同地早早躲入了房间,不让二哥望见我们。就我来说,我是不希望二哥知道我在一路随着他的,我怕二哥知道以后把我赶回家去,不要我再随着。我性情虽犟,可没掌握能拗过二哥,这样想来,照旧躲着二哥为妙。
我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扒着门,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头大堂里蹈笑声,只希望能从杂乱的声音中分辨出二哥的话语。也不知是二哥不愿说话照旧外头太吵,我到底照旧没有听出来。直到小二带着二哥和金甲、童环上楼找房间睡觉,我才终于从门缝里偷瞧到了二哥的侧影。二哥的身子笔直,步子又稳又扎实,我总算是放了心。
过了这一晚,一大早我就起来了。两名差役可没起那么早,连同二哥的房间,都是鸦雀无声。我就着早上半明不暗的光线,穿衣起床,收拾工具,提着我的小包裹出了门,右转——这是王伯当的房间,我试探地伸出右手,只拿食指指枢纽轻轻叩了叩那扇房门。说真的,我本没指望有回应,那么一大早,我叩门的声音又轻……却不意,门打开了。
我先踮脚朝里头探了一眼,一个包裹也已收拾妥当了,又瞥了一眼站在门内的王伯当,他也是穿着整齐了。我明知他和我一样,也准备一早上路,好赶在二哥他们的前头,心田里极想说一句:既是同路,不如一起走吧!可嘴里就是扭捏着吐不出这句话来。
王伯当也不言语,看了我一回,自顾自地返身回去拿了包裹,走出门去。我眼见他和我擦身而过,几步走开了就要下楼,我那几句话照旧没能说出来,张大了嘴只是空往肚子里吸气。王伯当已走到了楼梯口,将要迈步,忽地回转头,那眼睛也没再看我,嘴一动,我只听得三个字:“还不走?”我一愣,第一反映即是先找找他尚有没有其他的说话工具。可是,这一清早,店里醒着的,或许除了他就是我了。王伯当说了这三个字后就已开始下楼了,我愣了会儿神,他都快到一楼了。我的身子情不自禁地震了,唰唰地跑下楼梯,落伍他半步,随着进了马房。
不大一会儿,两骑马便哒哒地出了这小乡村。王伯当是沿着官道走的,我没问他缘由,心里也自清楚。一来官道上来往人多,路好走,也清静,二来差役押解监犯,一准是会走官道的,从官道走也便于我们盘算二哥他们的行程。若是他们不走官道——我不由想起《水浒》中那两个要杀林冲的衙役,把林冲骗到小路上就企图下手——嗯,横竖金甲和童环是准走官道的。
我和王伯当两骑快马,行到晌午时分,就差不多赶完了二哥他们仨一天的脚程,找了家客栈先投了。我要了一碗炸酱面,稀里呼啦地吃完了。王伯当仍旧是老规则,一壶酒,几碟小菜。
我把两手整个地搁在桌上,小臂交叠,下巴舒服地支在手臂上,从王伯当的侧旁看他。他喝酒并不快,量也不多,那一小壶酒可以喝上一下午。我本以为像他那样的人对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一定很有考究,可现在看起来,他倒是并不挑剔。我越看越以为,喝酒在于他,并不是一种享受,不外是消磨时光的方式而已。
酒终于喝完了,王伯当淡淡地睨了一眼窗外奠色,放下羽觞,转身上楼,进房间去了。我知道,二哥就要来了,我趴在桌上,听到楼上房间“喀”地一声门闩落定,我才从座位上站起,哧溜窜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回,二哥来得竟比昨日晚多了,等他们三个到客栈,天都已黑透了。童环嚷嚷着命小二上菜,嗓门大得我不用扒房门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可是二哥的声音,我仍是一句也听不到。
正在我苦恼的时候,隔邻王伯当的房间突然有了消息。
“爷。”透过单薄的板墙传来轻微但却清晰的语声,这个略见苍老的声音,我记得是掌柜的。
接着是一连串的低语,我明知道是王伯当在说话,可是只管我用力集中精神去听,仍是只能听到模糊的音节,不要说句子,连字词都很难分辨。
幸亏接下来,老掌柜又说话了,“小爷有所不知,这‘芙蓉鸳鸯’和‘白龙斗虎’都是小店的名菜,楼下三位爷要的是上好的酒席,老汉怎敢怠慢。”
我一愣,这才明确王伯当是在套问二哥他们吃的是什么。念头一转,就明确了他的用意。我虽然对详细情况不是很相识,但我也知道,金甲和童环押着二哥上路时,单雄信厚赠了一大笔银子,一是给金甲、童环的贿银,二即是想充作盘缠,好让三人这一路上能够吃好的、喝好的、睡好的,好教二哥无需受旅途劳累之苦。王伯当这也是个心眼,盘问一下这两个差役有没有昧着良心,收了银子,却不教二哥吃好喝好。
我禁不住暗赞这番缜密心思,昨天我就一点儿都没有想到。王伯当不仅想到了,还把盘问做得不着痕迹,听上去,似乎是老掌柜再向客人先容店里的菜色吃食似的。
这一顿直吃到夜半,我早已呵欠连天了,可照旧强撑着,听着楼下“哥俩儿好啊”的划拳声。外头的木板突然被一小我私家的步子踩响了,我等那人过了我的房门,才悄悄把门开了一点探头看——是二哥!二哥的背照旧挺直的,可他的步子却重了许多。二哥累了……我皱眉听着楼下毫无收敛的喧华声。我和王伯当骑马赶路,我现在都困得紧,二哥是步行,再加上前不久还被那知府打得重伤,金甲和童环或许不以为,可二哥……这样日里赶路,夜里又睡欠好……这可怎么吃得消……
这一夜,我没有睡好。早上,还处在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门外竟有了敲门声。和我昨天一样,只用指枢纽轻轻地叩击。我一听就知道是他,心里便忽地暖了一下,昨天是我叫他,今天我睡过头了,他也没有丢下我管自走了,照旧等着叫了我。我急急遽地穿衣起床,舀了水洗脸时,从水面上望见眼角唇边漾着一团笑。我不觉呆了呆,这一刻蔓开的笑靥,竟是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照旧骑马上路,两骑马始终保持着一前一后,我偶然打一鞭突到了王伯当前头,转头瞧他一眼,却见他自顾自地保持着匀速,一双手扣着马缰,既不松,也不紧,连眼皮都不翻上一翻。我执拗地保持着领先的位置,可不多久就泄了气。最要命的是,我的马儿似乎也习惯了亦步亦趋的跑路方式,我的缰绳稍松得一松,那马儿就垂着头,摆出一副恭顺的样子,自动移步,跟在了王伯当的马后。我坐在马上没命地叹气,真是恨铁不成钢!
这一日行得快,刚到晌午王伯当就投了店。这回不再跟前两天似的小乡村了,沿着主路行去,倒是一座颇为热闹的镇子。王伯当找人问路,启齿就问最贵最好的酒楼。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虽说我早就知道他是王谢之后贵令郎,可通常也看不出他是个贪图享受的人,怎么这回倒转了性呢?
进了客店,要了房间,行李也拾掇好了,我原来已经准备好坐下吃个饭了。没想到王伯当却毫无此意,低声对小二看护了几句,径直出了店。我在后头愣了片晌,肚子里是饿得咕咕直叫唤了,可是,照旧没法儿,起身便要去带马。我像是养成了惯性,王伯当要走,我便下意识地以为应该随着。
不想我刚出了店门,就见王伯当背着身把手朝后一挥,脚上一踩马蹬,翻身上马,绝不延误地一路小跑,行远了。我愣愣地瞅了会儿,再一转头,连我那匹马都不见了。小二实时地跑了出来,告诉我,先前那位爷付托的,把我的马带上槽头好生养着,再备上点精致的吃食,包上些给爷带走,其余的便要我先吃。这一顿部署,把我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闷头吃了好几块糕,实在撑不住了,才端上碗汤,终于把憋在肚子里的暗火倒在了汤里,“这小我私家,倒是想得周到!”我拿嘴咬着碗边,从齿缝里愤愤地吐字,横竖也没人能听清,我逍遥地“咕咚”喝下一大口汤。
日头开始西斜时,王伯当才回来,教我受惊的是,这一回,他的身后还随着三匹马。
小二的反映比我快,一溜烟地就窜了出去带下了马,什么话也没问就带去了马房,似乎是早就说好了的。我心里推测这三匹马定是买给二哥的,又瞥了一眼正噤若寒蝉地下马走进来的王伯当,原来他适才饭也没顾得上吃,就是去买马去了……我心里一下子有些五味杂陈的感受,我本该是以为兴奋的,可隐隐地就有一丝酸楚泛了上来。我也分不清那究竟是感动,是惆怅,照旧此外什么……这一份不确定越发叫我心头难耐。
天快晚时,我有些心焦起来,前两天我们到的都是小镇,周遭几十里没几家客栈,不行能投错了人家。可是今天就差异了,这镇子虽然比不上潞州,但也颇为热闹,这条街上客栈就有好几家,万一二哥他们没有投这一家,那不是就错过了……
话虽如此,我照旧准时地躲入了房间,这间房临街,透过窗户,我能看到客栈的门口。我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身子躲在窗后,朝街上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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