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1/2)
罗成战略铜旗阵秦瑶释怀东岭关
“东方伯!你简直是胡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
“杨伯伯,您若不满足我,罗成这就回翼州去。”这个声音很熟悉,可是,我印象中,这个声音从来也未曾像现在这般绵软无力。
“贤侄,怎么这样说,东方伯干的事,我真是一概不知啊……”苍老的声音忙忙地应着,显然已透着几分急切。
我茫然地抬头,适才那一个银白的身影,果真是小罗成,只是为什么,他的脸上也是苍白的,身子就和他的声音一样虚弱,似是不得不靠着张公瑾的搀扶才委曲能站稳。
“杨元帅,刚刚您也望见了,要不是我家令郎赶到,瑶儿是生是死还未可知呢!”张公瑾哼了一声,又接道,“再有尉迟将军……”
张公瑾一句话没有说完,就听到一个声音悲愤地抢道:“杨元帅,你倒是说说,我兄弟究竟干了什么,要开了机关搪塞他?!”
我偱声望去,只见一小我私家攒着拳头,脸涨得通红,瞪着眼睛往这边看着。他的身旁,躺着一小我私家,那小我私家……我只瞧了一眼,身子就凉了……那小我私家,满身鲜血,无力地躺在地上……这个情景,很熟悉……很熟悉……那一天,他……也是如此……
我只以为昏昏沉沉的,他们似乎还在说着什么,我却一句也听不到了。我的眼里,只剩了那一片鲜红,眼睛明确被那样的红刺得生疼,可就是没法移开视线,像是胶住了似的,只以为钻心帝,却照旧止不住地要去看……
模糊中,似乎有人拉着我往前走,我便随着虚飘地迈步,有人扶着我坐下,我便坐下,我不知道自己身在那里,心神都只是混沌一片。
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我的耳边重复着什么,我终于徐徐地回复了一点意识,便听到那小我私家似乎在说:“你怎么样了?他没伤着你吧?”
我是隔了一刻才有些明确他说的是什么,手背缓慢地传来一丝一丝的隐痛,我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手上一片触目的白,映着斑驳的红。我一看到谁人颜色,心就抽紧了……
“血……”我喃喃道,“他流了许多几何的血……”
“尉迟北吗?”有人连忙回覆了我,“没关系的,那是装出来吓他们的,没事。”
“骗人……”我含混地念叨,“那么多血……怎么会没事……烧得那么厉害……怎么会没事……”
我突然就想要哭起来,没有什么缘由,只是一下子情绪失控,泪便决堤似地涌出,我呜咽着,哭泣着,终于成了嚎啕大哭。
“迷了心窍了,”一个声音在叹息,“让她先睡一觉吧。”
我还没有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就有一块半湿的帕子覆了上来,帕子上的味道很奇异,我闻着那味道,便以为困意徐徐袭来,不大一会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起先,我只是在一片黑漆黑沉浮,突然,不远处的一点微光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便靠了已往。那是两小我私家,一男,一女,正扑面站着。女孩似是很兴奋,唇边漾着笑,一双眼里,几分幸福,几分淘气,生动泼地流蕴着灵动的神采。她扑面的男子也在笑着,然而他的眼睛却是深邃了许多,唇角虽也是浅笑轻扬,可眉眼间却有一种决然的意味,眼光时时地凝注在女孩的身上,每当女孩笑得弯了腰,男子墨似的黑眸里便会流露出一点不舍,这是他只在女孩看不到时才肯放纵自己微微流露出的。
难怪那一日他不愿陪我去四明山……难怪他会希奇地误解了我的话……难怪他会忘了约定晤面的所在……我现在是都明确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如果,我能早些察觉……早些……
“瑶儿!瑶儿!”
一个声音迫切地召唤我,把我从那一团黑漆黑拉了出来,我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又泪如泉涌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那一张关切的脸庞,微蹙的眉间凝着忧心,一双眼睛焦虑地只是看我,我一下子哭出了声,泣道:“表哥,如果我能早些察觉,也许他就不会死了!”
这句话,蓦然间脱口而出,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那一刻,虚脱似地只是以为疲倦,心里却反倒像是轻松了不少。我虚弱地无力哭泣,泪竟是少了,只是抽咽着,身子止不住地。
站在我眼前的人没有连忙应我,只递给我一块帕子。我接过,还未及拭,手便垂下了,只是以为没有一点气力,似乎全身的力都因刚刚那一场哭被抽闲了。他看着我,叹了一声,扯过那块帕子,凑近我,轻轻地替我拭去了泪。
“如果他没有战死,瑶儿会和他在一起吗?”这一句问话,轻轻淡淡隧道出,话语间不急不焦,只有隐然的关切教我不自禁地感动。
“嗯。”我点颔首,“他说过,如果杨广平安过了四明山,回到京城,他会向杨广辞官退隐,从以后,便只有我们两人。”我久已未曾和人谈起他,那像是一种禁忌,我既畏惧想起了会再一次受伤,又像是一个守财奴似地将这些回忆珍藏,不愿与人分享。而现在,我竟将这一段往事轻轻道来,似乎将一幅画轴徐徐展开,没有多想什么,只是以为很自然。
“如果早些察觉了,瑶儿可是会把他留下,不让他上战场?”
我身子一震,转脸去瞧,那一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敛了英气,现在显得很是清静,我禁不住怀疑起自己的感受,刚刚那一句问话,我竟似是觉出了些许不豫。
“我要把他留下,如果那时我就能察觉,他是会依我的……”我的眼睛又湿了,痛恨险些要把我整个地吞噬了。
“若是那样,还不如战死沙场呢。”这一句话,仍是淡淡的,可话语中的那番无情,已教我毛骨悚然。
“你乱说!生总是胜过死的!”我高声道,心里已是懊恼,为何要说给人听呢,旁人总是不能明确的。
“你可曾想过,他若依了你,即是背弃了他这一生所相信、所坚守的工具?君臣之义,人伦纲常,你是要他对他的君漠不关心!”
这个声音,如此酷寒,如此绝情,利剑似地直刺进我的心里。这些话我从未想过,我只是想要他在世……
“无论怎样,他会在世……”我把脸埋在掌心,好不容易才将这一句话挣扎着说出。
“那又怎么样呢?纵然他活了下来,可他会憎恶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你以为他会好过吗?”
一句一句的话语像尖刀似地在我的心上割着、剜着……可谁人声音还在继续:
“你只是自私而已,你要他在世,陪着你,可你却丝绝不去管他的感受……”
“不!”我再也忍耐不住,险些是歇斯底里地大叫道,“不是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怎么会说要辞官归隐呢!”
罗成看着我,片晌都没有再说话,到最后,终是叹了一声,轻声道:“他说这话时,一定很痛苦……”
“不!他是笑着说的!”我伸出双手蒙住耳朵,可那语声虽然微弱,却任凭我怎样用力都挡不住。
“像他那样的人,自当战场叱咤,马革裹尸。若是他宁愿放弃了,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对自己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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