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12月12日(1/2)
穆染颇为绅士地向女秘书打过招呼,然后自行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虽然已经入冬,却正好是晌午最温暖的时候。
k.s.a会所首席执行总监一百平方米大的办公室里阳光富足,庞大的整幅落地玻璃墙外灰玄色的钢筋骨架并没有影响辽阔的视野。
浦江沿岸蓬勃的金融区自然是高楼林立,鳞次栉比,而k.s.a会所的大厦仍然鹤立**群,让这间位于三十三层的办公室恰似蜃楼海市,高屋建瓴。
对于k.s.a会所来说,那位“高屋建瓴”的男子全身舒展地嵌进香槟色的真皮软椅中,浸泡在妖冶的阳光中,侧对着落地玻璃,清静地眺望外面的景致,对穆染的突入置若罔闻。
什么时候这个男子可以改一改穿西装不打领带,松开衬衫上面两粒扣子的习惯?
虽然摆放在夜店里会是十分吸引主顾的性感妆扮,可这里是正当谋划的娱乐大公司,办公室的格调也是较量正经雅致。
似乎是居心要与“一本正经的白领高层主干”有所区脱离来,彻底在下属眼前抹杀“西装革履的精明上司”形象。
态度坚决又让人以为实在恶劣……
穆染没有完全走已往,只是向意大利入口的组合办公桌靠近了几步,险些即是是停留在门口的位置,微微欠身:“裴总。”
裴邵贤一点反映也没有。
确切地说,在阳光下变得清晰可见的疏朗睫毛上下轻轻翻动了一下,除此之外,心情看不出一点变化。
穆染这才又走了已往,落在地毯上的脚步声几不行闻,到了桌前,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看起来像是随手仍在桌子正中的那本《时尚先生》。
封面上的男子穿着不久前巴黎服装展上亮相的alfreddunhill新款风衣,如果穆染没有记错的话,谁人品牌的特色是体现正统英国绅士的雅致华美,可是搭配在这个男子身上,却倏然增添出几分冷艳来。
不得不认可,男子这样穿很悦目。像色彩秾丽的油画似的,有种突破陋习的感受,性感而斗胆,狂妄而桀骜。
眼睛半眯成恰到利益的细长形状,冷冷的眼光透出不屑掩饰的狂妄。
这个男子长得太漂亮,艳丽得似乎已经到达了人类审美的极限。
然而太浓郁的色彩会容易让人视觉疲劳,那种凌厉又浓重的五官不管摆在哪本时尚杂志的封面上,都市让人在一瞬间难以取舍。
可是不得不认可,不管是哪位名设计师给男子搭配了这身服装,如果他寻常就那么穿的话,或许就不会有人认为他拜金。
他的品味和档次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哗众取宠。
“裴总,您找我?”
穆染再度请示后,座位上的裴邵贤终于带着一脸捉摸不透的笑容逐步转过来。
手掌不知是不是居心地盖在那本杂志封面上,中指指尖正好压在男子衣领间若隐若现的锁骨上。
“这个男子很悦目,哦?”裴邵贤摆着一张压榨员工的资本家的面目,“以至于放在这样一本刊物封面上,不管有没有兴趣买,途经报亭时都市忍不住放慢脚步多看一眼,是这样吧?你看,是不是应该推荐给娱乐平媒部,让我们的下一期杂志封面也登一登这个男子?”
裴总,您脑壳后面长了双眼睛!
穆染暗自兴叹,外貌上从容淡定地向上司微微颔首,道:“叶老板可能会向我们公司勒索高额的肖像使用费。”
“哼,你的嘴巴也挺毒的。”裴邵贤脸色阴沉下来,适才一丝沾染阳光气息的清爽笑容马上就不见踪影了,眼底里森冷恐怖。
他半垂着眼,似乎是在盯着杂志封面,手指轻轻敲击:“看过内里的专访了?”
“看过。”穆染看出裴总今天心情恶劣,说话时小心推测了再启齿,“不外昨天的时尚频道采访,他在回覆记者时提起已往留问题暂时未定。”
“昨天的时尚频道采访啊……”裴邵贤不羁地笑了笑,“嗯,我在家里也看了,谁人是采访他获得法国服装展最年轻设计师成就奖的吧?”
不关注时尚界新闻的人会信么?一个寻常抛头露面,满身都总是散发着招蜂引蝶的淫-荡气息,品位低俗,生活颓废的拜金主义者,居然是享誉外洋的年轻服装设计师,而且缔造了能跻身世界前三十位的服装品牌,在巴黎香榭丽舍大道有自己的分店?
云觞的收入不光泉源于他的导演事业,他手中的资产说不定远远凌驾他现在的老板。
一个连做梦都在赚钱,每分每秒都在洞察关注着资金市场的流动,发了疯似的男子……
裴邵贤有时候忍不住会去意料,谁人男子寻常居心穿得像暴发户,原因何在?
“你说,他的影迷是会成为他设计的品牌忠实消费者,照旧学习偶像把自己妆扮成款子豹?”裴邵贤恶毒地挖苦道。
云觞从来不穿自己设计的衣服,也从来没让穿在自己身上的奢侈品牌显得有设计感。
裴邵贤又讥笑:“他赚来的钱,岂非回家都交给叶慎荣了?”
知道这只是无理取闹的诉苦,穆染微笑着注视上司,默然不语。
云觞将自己部门资产投资在叶慎荣的娱乐公司,赞助他拍影戏和拓展公司规模,却不持有公司股份,然后叶慎荣又出钱让他干他喜欢的事。
这是网络上轻易可以搜索出来的小道八卦,现在都已经没人以为稀奇了。
“唉……”裴邵贤取出烟和打火机,他的行动不像是身处在大公司执行总监的办公室里,而是在陌头随便某一个角落,自在又带有几分崎岖潦倒的调调。
“小染啊……”点燃烟后,徐徐吐了一缕烟雾。
穆染连忙回应上司的叫唤:“裴总有什么事要付托?”
裴邵贤把脸转向落地玻璃墙,烟雾袅袅上升萦绕在他脸旁。
他的语气就像一个老态龙钟的父老:“今天是12月12日吧。”
“是。”
这个日子每年裴邵贤都市问一次,但穆染知道他心里每年都记得清清楚楚,寻问与回覆只是形式而已。
“准备一束百合。”裴邵贤略有思索,再道,“……或者能塞满一车子的百合,怎么样?”
穆染低声笑道:“照旧那家花店?”
“嗯,给人家增加点盈利嘛,老板总是给我选最新鲜的百合,你看我多过意不去啊。”裴邵贤用不正经的调调开顽笑说,之后寂静了一会,又长吁短叹,“老子总是很在意那家伙今年上坟会送什么,让我的花淹没他的玫瑰吧……”
穆染轻轻提点:“裴总。”
裴邵贤叹了口吻,浓重的鼻音发出轻佻的声音来,手指夹着烟悬在脸旁,笑声回荡在办公室里,却有萧瑟之感:“那时候他守丧三年,岂非老子要守三十年才显得比他有诚意?”
听起来像是随意投掷脑后的玩笑话,然而听在有心之人的耳朵里却大纷歧样。
穆染的眼光悄悄地从后面打探上司,那侧脸硬朗的轮廓,那因为嗜烟嗑药而日渐粗拙的皮肤,微笑时在面颊边会泛起几道浅浅的皱痕……
一点一滴,那么小心翼翼地从旁注视着,循分守己,不敢逾越。
这种视线就似乎是从良久良久以前,便已停留在这个男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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