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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衍淡淡一笑,温润的眼底突然变得凌厉万分:“我爸爸似乎和你父亲早年有一些友爱,惋惜十多年没有往来。不知道叶伯伯什么时候会来中国,想请你们抵家宅做客,叶老板不会不愿意来吧?”
林云衍的门第如何,叶慎荣之所以想不到,是因为并未思量到他改了姓氏。
可是这一提起,他才想起父亲年轻时候确实有位挚交,现在位居高官,人面甚广,在海内绝对属于不行冒犯的人物。
林云衍起身,居高临下对着叶慎荣浅笑道:“欠盛情思,我想和小寻先走了。叶老板,生意人要多守身如玉,循分些才好,应酬多容易伤身。”
一言以蔽之,藏着对叶慎荣的体现与警告。
如果是谁人显赫的唐家的小令郎,此种警告举足轻重,他要扬长而去,叶慎荣基础不敢阻拦。
刚出旅馆,林云衍就有些摇摇晃晃,段砚行把他的一条手臂挂在脖子上,很自然地揽着腰处,却听林云衍发出几丝细碎的哼哼,他就装聋作哑,只当不明确。
一起摇摇晃晃地扶到了停车场,把人往车里副驾驶座位中一塞。
等他绕到驾驶座坐好,系上清静带,想给林云衍系时,发现他趴在自己腿上呼呼大睡。
略微蜷缩着肩膀,把脸埋在臂弯里,模模糊糊地往他大腿里侧蹭。
像懒懒的猫咪似的。
段砚行打趣地想,照旧只优雅却落单的贵族醉猫。
车子直接开回白金馆公寓,守门的大叔用猥琐的眼光盯着他们俩走进去,等快要脱离视线规模时,突然叫住他们:“喂喂,是503和504的吗?”
沙哑的声音像鬼魅一样,让段砚行不由打了个冷战。
“是,干什么,大叔?”
守门的大叔也是k.s.a会所的员工,或许是因为这样,反而不把他们这些公寓里的住客当明星看待。
天冷,大叔缩头缩脑地挨着半掩的门探出来,眼神照旧那么诡异。
段砚行皱皱眉:“章叔,最近小区没贴什么通缉通告吧,你看我们俩像看通缉犯似的。”
“哦,有封信,没写收件人是谁,但门牌号码是你的,我想应该没错。”章叔用打探似的眼光瞅一瞅,笑呵呵说,“你先扶他上去吧,等会再下来拿信。”
“哦,谢谢章叔。”
林云衍时不时干呕,身体越来越沉,段砚行险些快扛不住他了。
情况不允许他停留,章叔的话很快被抛诸脑后,他半扶半抱地把人拖进504自己的家,想直奔卧室。
然而刚进去,肩膀上的人就“噗通”一下栽倒在玄关,脑壳似乎撞到了什么,抱头缩在墙角边低声呻吟。
上次摔伤腿时也没露出半点懦弱的样子来,现在却似乎异常失意,不光呻吟,还夹杂着一声比一声急促的低啜。
段砚行愣了愣,心不知沉下去几多,连忙蹲下去扶人。
扶到一半,林云衍沉沉倒入他怀里,扬起嘴角,似笑却非笑,醉意中隐约有着一抹落拓之感。
“你适才,是想替我挡酒?”他撑着段砚行的肩膀,哑笑着支起半身,抬起头来,眼底一片水润已经漫到了眼尾,沾湿长睫。
他是想在叶慎荣眼前把林云衍的酒挡了,林云衍经由上次大病,肾欠好的人,喝酒劳神虽然是不行的。
可是效果,那些酒却反而全被林云衍揽去。
段砚行禁不住苦笑,咬一咬牙,松开揽在林云衍腰际的手臂:“没这个酒量,你还偏要一小我私家喝那么多。”
林云衍生涩一笑。他已然泰半身靠在段砚行怀中,两人半坐在玄关的瓷砖地上。
突然,他有意无意地顺势把段砚行推到了墙角边,两人往前一跌,轻而柔软的身体险些完全埋入,缠得更紧了些。
段砚行皱眉,想把人扶起来,林云衍却压着他的肩膀,目距只有几寸之间。
进门时急遽,只来得及亮起玄关顶上的一盏小灯,昏暗的一束光线自头顶上方照下来,叠影之中是两人混杂的呼吸。
林云衍的眉目都隐在了背光的暗影里头,却清晰可见清冷的嘴角挑起不羁的弧度:“段砚行,我不介意你心里喜欢谁,不介意你有多爱云觞而容不得其他……可是在我失意的时候,陪陪我好么?”
带着熏天醉意的声音微微哆嗦着,一字一字都如同自心肝肺里掏出来。
这话,在他心里百转千回了几多遍?
段砚行深深吸了一口吻堵在胸口,扶住那隐约在哆嗦却故作镇定的肩膀,用力地捏了一捏:“衍衍,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顶着很大的压力?”
林云衍微微动了一下唇角,眯起的眼缝里险些溢满了粼粼波光,声音轻得几不行闻:“无欲则刚……我也想我是,可我做不到。如果没有云觞,你是不是会有一点喜欢我?”
良久的注视,段砚行可以明确地感受到逼来的眼光里有着强烈的觊觎,却只能视若无睹。
云衍之于段砚行,段砚行之于云觞。
他把林云衍扶起来,语气温和,却不多流露情感:“衍衍,如果我说是,那是糟蹋了你。”
林云衍冷哼一声,把他推出门外。
大门紧闭,段砚行在门口杵了半天,想来想去,自家门被反锁了,似乎有点狼狈。
他在走廊里待了近一个小时,往事只在脑海中乱成一团毛线球,理也理不清。
对云觞,是八年的至死不渝。
对云衍,恐怕会是一生的歉疚。
事事难以圆满,难以面面俱到。
一条短消息泛起在手机里,他检察后犹豫了一下,下楼去取车。
门房的章叔原本想叫住他,不意他却跑得飞快。
红灯区一家算不上档次的小酒吧里,早有一个穿西装却不打领带的男子等在吧台。
等他入座后,一杯琳琅通透的芝华士由男子递送到他眼前。男子抽着烟,云雾缭绕中扯嘴冷笑:“怎么,后院起火啦?”
“问你借个灭火器,你借不借?”
男子皱眉头:“这我怎么借你啊!”
段砚行与裴邵贤一同并肩坐在吧台前,也不管周围是否有人能认出他们来,潇洒不羁地喝着酒,裴邵贤吸烟,他给他点烟,与从前恰好主次颠倒。
“你收了衍衍吧。”
裴邵贤刚吸了一口,差点呛着:“开顽笑,这又不是买卖。”
段砚行冷笑,端起又一杯酒,灌下肚。
裴邵贤拉长脸色:“喂喂,喝混酒很容易醉啊!”
“醉了有你认真把我送回去。”
“你不怕我吃豆腐?”
“你不敢。”段砚行余光邪邪地瞧他,“衍衍空手道十段、剑道十段、柔道十段、外加还会武术和拳术。”
裴邵贤打了个咯噔,干笑:“我还真是不敢。”
闪着酷冷光泽的羽觞放在吧台上时发出脆响声,让有些跳脱的气氛蓦然又沉淀下去。
段砚行神色严峻地说:“我是有点喜欢衍衍,可是一心不能两用。”
裴邵贤啼笑皆非:“你这心情让我以为你要去炸碉堡呢。”
真的是炸碉堡,说不定比现在轻松?
酒不知味,嘴中竟还余留下一丝涩涩的苦味。
虽然裴邵贤似乎在勉力缓和气氛,却缓和不了他已经沉落到谷底的心情。
低下头,无奈道:“如果真的像邵仁说的那样,你说我怎么能对不起云觞?”
“你小心又自作多情。”
“我宁愿这是我自作多情。”
段砚行咕噜咕噜也不知自己喝的什么,冰凉的酒液润过喉管,马上让他清醒不少,却又马上混沌起来。
裴邵贤突然悠悠地笑说:“要不这样吧,两个都别要了,选我如何?我养你。”
段砚行眼神横已往,只见他猥琐地笑着:“上次从你这买下的别墅,装修装修就能当新房了嘛。”
段砚行嘿嘿一笑:“你也想和二哥沦为一类?”
裴邵贤立马脸色森黑:“那算了。”
一夜买醉。
第二天,段砚行在冷僷欣和穆染的陪同下直飞悉尼。
裴邵贤找他,是告诉他夏莲允许思量让他做品牌代言人,匪夷所思的是,邀请他去悉尼歌剧院看一场歌剧的首演礼。
那时关于所罗门王的歌剧,以森林部门的舞剧尤为出彩,最后以圣殿为配景的战斗局势,光影效果叹为观止。
段砚行以为夏莲让他看歌剧,肯定有其用意,然而无论是在鉴赏中照往事后都对此没有特别注脚。
过了几天,他留下冷僷欣和穆染跟夏莲谈妥条约事宜,自己则先行飞回z市。
白金馆的大花园里停了辆颇为惹眼且生疏的玄色劳斯莱斯,车牌号码是外地的,数字绝非普通人能拍到。
进入大楼中,门房接待处有两个一身黑西装的男子坐在沙发上,低头冷目,对来人只是几不行查地瞟一眼,看似无意,却十足是监视。
段砚行满腹心意上了五楼,楼道里也有两个差不多的黑西装男子站着吸烟谈天,当他经由时,话题自然也停了。
一刹那,段砚行险些怀疑这些都是叶慎荣的人,等快到自家门口时,503室的房门突然开了。
林云衍扶着门把手,在身后一名中山装的年轻男子护拥下,落落大方站着,冲他浅浅一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谁人温润中和,云淡风清的知心人蓦然又在眼前了。
段砚行被请到客厅里,围着茶几,林云衍给他泡了一壶君山银针。
两人相邻而坐,气氛融洽,似乎此前酒醉的试探未曾发生过。
喝着香气淡雅的茶,约莫等了片晌后,听林云衍说:“我经由这几天的思量,和yuki谈过以后,决议照旧放弃在演艺圈继续生长。”
段砚行不小心被茶杯杯口溢出的热气烫了手,险些打翻。
早前看到那些保镖的阵势,他就推测林云衍这里一定出了变故,现在听他若无其事地说出来,心理虽有准备,却照旧不由惊惶。
他不慌不忙放下茶杯,定一定神:“真的是经由慎重思量了?”
林云衍笑了笑:“我离家那么多年,才是出于一时激动。演戏这条路我走得并不算顺利,只管非三年五载不能论断,可是我想也到时候认清自己,做些力所能及,应该要做的事。”
“好比?”
林云衍神情温宁悄悄隧道:“我必须回家向尊长们郑重认错,唐家只有我一个独子,姐姐又嫁给了你二哥,家里的一些事,我是有义务要肩负和认真的。”
别人家的家事未便多问,可是段砚行知道林云衍并不是单纯因为这个理由而要退出演艺圈。
他慎重地正一正色,道:“衍衍,两年虽然不长,可是究竟遭遇过许多妨害,苦心谋划起来的一点效果就这样放弃,你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脱离,让我怎么放心。”
“你误会了。”林云衍眼光清冽,坦然自若,“实在我的主要目的和云觞有关。”
段砚行不由一怔。
林云衍严肃地说:“我们门第代权要,我爷爷和父亲都有富厚的人脉资源,只要能获得他们支持,找出云觞应该不难。——你不是很想知道云觞的下落吗?”
“所以,因为这个理由,你决议回家认错?”段砚行用力蹙眉,语言有些失调。
林云衍却很平和所在一颔首:“云导也是我的朋侪,帮朋侪的忙,是应该的。”
明知道是客道话,段砚行却不能反驳。
驳了就是给对方留有余地,显得优柔寡断,他很明确自己现在不能这么做。
偶然的狠心是须要的,是以他居心体现的较量淡然,颔首不语,省得画蛇添足。
林云衍用平直的语气说:“而且我家里人阻挡我从事公务员以外的行业,只有姐姐较量开明,可是也必须在尊长们眼前隐瞒我的情况。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并不喜欢书法,却从小就不得不练。人都市有起义期,所以我离家出走。现在回去,虽然照旧要遵照尊长们的意思,守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则。”
段砚行冷了眉色,压下一些情绪,拿起茶杯来一口一口,却全然不知味道。
林云衍默默注视他,眼神中似有情深意切,却最终酿成无奈。
尔后,豁朗地笑开了:“要是被尊长们知道我好男风,预计会活活打死我,所以这种事一定要尽早杜绝。”
默然沉静片晌,段砚行轻轻一叹:“……也是。”
“不外有一件工具,照旧希望你能收下。”或许早就握在手心里,藏在桌沿下面,现在,他伸脱手来,将之摆到桌上。
段砚行垂眼一看,是枚绑着流苏的青玉,镌刻成栩栩如生的观音。
“我厥后又去拜佛还愿,下山时遇到一个老僧人化缘,送了我这个。”林云衍没有直接送到他手中,而是把玉观音留在茶几中央就收回手,“你上次送了我如意锁,这次算我回赠你礼物,武昌洪山的宝通禅寺求姻缘一向很灵,那位老僧人也对我说,有朝一日我会把这块玉佩送给真正的有缘人。”
有缘,却无份?
既然是还愿,那你之前又去求过什么愿望?
发现这问题不能问,段砚行只可笑着拿起了玉观音,在手里掂一掂:“乐骏说你信佛?”
林云衍嘴角唇痕不深不浅,挂了一丝淡泊而隐晦的笑意:“实在是我母亲信佛,我也不知道自己信不信,可是从小受熏陶,总有几分信吧。”
段砚行把玉牢握在手中,爽性坚决地笑答:“谢谢。”
林云衍清雅如初,回了一眼的清朗神采:“希望它灵验,让你们有始有终。”
段砚行站在自家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玄色劳斯莱斯驶出公寓花园,沿着小路没入远方的楼群。
手里揣着冰凉的玉,拇指逐步地磨搓,来往返回,反重复复,就似乎他的思绪一样。
“如果没有云觞,你是不是会有一点喜欢我?”
他的眼底也悄悄淌着一丝冰凉,如玉的触感一般。
八年相恋,十年之隔。
一小我私家人生中最优美的十八年,怎能允许他移情别恋,将之一概否决?
《剑门世家》首映时,云觞打电话给他,被他挂断。
那天他独自去了家乡的坟上,望见自己的墓碑上刻的是一黑一红两小我私家的名字:
段砚行和云觞。
家乡淅淅沥沥的小雨淋在他身上,让他想起那十年中年年下雨的十个雨夜里站在这座坟前,一身素黑的云觞……
次年四月。
大阪府近几天都晴空万里,天公老爷很是给体面,一连的晴天气不光让赏樱的游客纵情,特地到大阪来取樱花景致的《琼楼玉叶》剧组也比预计提前完成任务。
导演很是慷慨地给演员们放大假,于是,段砚行便义正辞严对经纪人说:“明天我要自由行动。”
素来“铁面无私”的冷尤物在娱乐圈徐徐出了名,刚想对段砚行横一眼,加以驳回,坐在太阳椅上喝闲茶的穆总监悠悠道:“劳逸团结也是有须要的,僷欣,你不要把你手上的艺人都榨干了。”
冷僷欣转而横了一眼穆染,穆染干咳:“呃,明天我也约了朋侪到大阪城一游,僷欣跟我们一道吧。”
段砚行马上和穆染形成左右开弓的阵势,嘴甜地说:“明天我去京都有名的神社参拜,冷姐,要不要我给你求个姻缘符什么的?”
这一说,“铁面无私”的冷僷欣酡颜了。
正应了那句,化百炼钢为绕指柔,冰山尤物早晚都是要成贤妻良母的。
翌日,天气凉爽,阳光比寻常多了一丝温柔。
京都各地都樱枝绚丽,大片樱花在渗有一席干爽之意的和风里簌簌而下,令人心醉。
墨镜、帽子全副武装的段砚行挤了趟公车到达金阁寺,走马观花地一路游览照相,中途还差点迷路,辗转数次总算摸到去神社的路。
这个季节慕名而来赏樱的游客甚多,不外到了去往平野神社的参道,游客渐少,曲径通幽的小道少却了游人的嬉笑,总算是有了些许神圣和肃静。
段砚行边看表边走得飞快,全然不像是到此地闲暇观景的。
神社前的洗手池驻足着一些游客,熙熙攘攘里蓦然见得一个西装笔直的男子正弯下腰去,用竹筒子盛起一些池水,行动轻缓而优雅地往手上洒。
段砚行会意一笑,闲步走已往与之并肩而站,拿起竹勺来做着同样的事。
西装革履的男子将手中勺子放回原处后,送来清新温雅的笑容:“你迟到了。”
段砚行耸耸肩:“我算的是北京时间。”
男子清秀的眼眉弯起温柔的弧度。
神社内青石板转已铺满了嫩粉的花瓣,步道上平添了一份雅致。
两人同步到内里的院落,各处都旅行一番。
庙堂前香火旺,笃志拜一拜之后,站在段砚行身旁的林云衍徐徐念道:“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温文尔雅的吟诵声传入耳中,段砚行心里一悸,不由笑道:“杜甫有那么多名句,你偏挑这么伤感的。”
杜甫在脱离四川成都草堂后,于旅行途中作下《旅夜书怀》,林云衍念起其中的句子,尽得诗中失意意蕴。
林云衍淡淡道:“杜甫是漂浮无依,我只是望见‘平野’这两字,借题发挥而已。”
清清淡淡的眼眸润了水色,盛了些许挑衅捉弄的意味,有些俏皮。
虽然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剪短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不见一丝碎发,齐眉刘海也一丝不苟,全然是一副官家的样子,却一点也不拘谨,反而一如既往的随意。
段砚行笑叹:“衍衍,你照旧老样子,看起来乖,骨子里坏。”
林云衍也不是全无变化,微笑间多了不少沉稳,看似随性而为,却又精明老练。带着几分讥诮挑眉笑一笑:“事到如今,你才看出我是披着羊皮的狼?”
段砚行漠不关心,过了会儿,问:“公务都忙完了?”
“嗯,现在是无事一身轻。”
“那么,一起喝下午茶?”
林云衍清浅地一笑:“你做东。”
段砚行愣了一下才反映过来,斜眼已往啧啧有声说:“哎呀,好个压榨黎民的贪官污吏啊……”
林云衍不客套道:“我帮你查到了云觞的消息,你欠我一小我私家情。”
京都随处是古色古香的茶室艺楼,林云衍凡事都想得周道,事先做好了作业,才不至于挑挑拣拣漫无目的而看花了眼。
他自己备了辆小车,载着段砚行转了几条街,顺道买了点回国送人的礼物,段砚行也买了些。
两人在当地一家隧道的茶道馆落座。
日本的茶道工序极为庞大,又考究一个“静”字,等真正喝上的茶,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味道,期间不外是个“养心”的历程。
换了青蓝色和服的林云衍端坐、捧茶,姿势拘礼而古雅,神情中却有一丝闲逸,淡淡的眉头漾开享乐的松弛感,眉目如画。
他一向是看起来拘谨认真,该悠闲时却也绝不会亏待了自己。
“我听裴总说,你现在接拍的一部电视剧很火,已经在拍续集了?”
林云衍随意谈笑闲聊。段砚行也随意地应接:“你和邵贤到是经常有饭局啊?”
林云衍浅笑:“我的事情也经常要和文化部打交道,自然和裴总晤面的时机多。”
段砚行会意地一笑,转了话题道:“我也是听他说,你上个月刚动了大手术。”
静了一杯茶的功夫之后,林云衍边满上茶边不以为然道:“我没什么,手术后恢复得很好,现在照样能吃能喝能睡。”
段砚行温言道:“究竟少了个肾,别太累着自己。”
林云衍笑:“政府部门是养人的,你不知道?”
被他这么一反驳,段砚行索性居心冷眼嘲弄:“小心养成猪,酿成发福的中年男子,啤酒肚、大饼脸,一代青年才俊酿成满身铜臭的大胖子,啧啧……”
林云衍“噗嗤”一下,差点一口茶喷出来,没好气地小瞪一眼:“你才啤酒肚、大饼脸,还‘地中海’。”
段砚行额上青筋略有突起,冷冷抖了下眉毛:“衍衍,你不乖了,嘴巴越发的毒了。”
“小巫见大巫而已。”林云衍悠然自得地品茗。
一席闲话之后,林云衍叫了些精致的点心。
腹中略有三分饱,这时候才转入正题。
林云衍递出一张病理诊断的复印件:“也是巧合,我有一个同事定期会去心理咨询。年前他到他的心理医生那里去咨询时,医生无意间说到去年12月底时,有小我私家一周内到他那里咨询了三次,虽然是匿名,但看起来应该是云觞本人。他在海内那么有名,医生应该不会认错人。”
林云衍心情略显慎重,继续说下去:“厥后我去找谁人心理医生问,因为会去他那里做心理咨询的一般都是牢靠的几个病人,他是第一次见到云觞本人,而且一周内有三次,咨询的内容都差不多,所以印象较量深刻。”
段砚行越听,神情越严肃:“他去咨询什么?”
林云衍苦笑了一下:“病人咨询的内容医生有义务保密,我没问。不外医生说,从云觞谈的内容来看,预计他可能住在澳洲。”
“澳洲?”
“或许那一星期他正幸亏海内,厥后就没有再去过了。”
段砚行沉下眉头深深思索。
本以为云觞不在海内,最大的可能性是在美国。回忆已往,云觞并没有提起过对澳洲的哪些地方倾心,他们曾一起去过加勒比海、巴厘岛、夏威夷等地度假,却没有去过澳洲。
由此,他难免怀疑:“谁人真的是云觞吗?”
“我认为是。”林云衍十分肯定隧道,“云觞以前在澳洲住过一段时间,就是他毁容的那时候,他的整容手术是在澳洲做的,预计厥后可能留在那里疗养。那里的屋子应该是叶慎荣的,这一年多,叶慎荣经常秘密去澳洲。”
最后一句尤为的凝重,段砚行一下子把手捏紧,茶杯中的水惊起继续涟漪。
“尚有没有此外消息?”思虑了许久之后,他才徐徐稳下心神,较为清静地问出话来。
林云衍体现遗憾地摇摇头:“没了,不外我会帮你继续注意。”
“嗯……”段砚行眼神略有些涣散,捧起茶来喝下一口,才低叹,“谢谢你了,衍衍。”
实在,他也不知道,若再见到云觞,会是何种情景,何种局势。
裴二少在娱乐圈同样人脉关系不小,在内地的势力居于黑道之首,却动不了叶慎荣一根毫毛。
叶慎荣在海内虽然只是个娱乐公司的小老板,可是私底下人际网却十分恐怖,军器生意谁不给他几分体面,要是被美国特工盯上,裴邵仁在黑道上再有势力,也摆平不了。
如果云觞是情非得已,身不由己,他和叶慎荣之间的战争也依然有着悬殊的差距,如同十几年前发生车祸一样,连自己的清静都保证不了。
那次的车祸,媒体虽然说他是想和云觞殉情自杀,只有他自己知道,车子的离合器被人动过手脚。
他再不济,也不会拖云觞一起葬身鬼门关。
原本是想带云觞远走高飞,销声匿迹,抛开娱乐圈纸醉金迷的一切,效果却在车轮撕心裂肺的一声咆哮之后,酿成十年的生死划分。
他死的时候,云觞只有二十二岁。
刻在墓碑上鲜艳血红的名字惊心动魄,合棺而葬的决意肝肠寸断。
而那棺现在是空棺,盛了骨灰的锦盒则供在云觞家里。
就是他重生后醒来的,谁人只有组合音响、沙发、床等简朴家具的房间里。
云觞是海内首屈一指的金牌导演,却没有买过一栋别墅洋房。
一直都住在谁人影棚中,地下酒窖里放满了同一年份的葡萄酒,除此之外即是一间收藏了段砚行所有影片的放映室。
追念起曾经云觞说他当导演时心情没有一刻好过,才明确到,那是如同行尸走肉的十年。
青春一去不复返,自己对此却无能为力。
回国以后,夏莲那里的事情又如排山倒海般压过来,整整一个月奔赴各地外景,忙得不行开交。
六月后,日头当空,天气一下子酷热无比,整条大街上似乎炼炉一般快把人烤焦。
纵然是位于阴凉阵势的白金馆公寓,出了大楼便像在高温铁板上行走。
段砚行停好车,刚从车库走出来便急急奔进大楼内里。
门房章叔突然叫住他:“是504的吗?”
段砚行啼笑皆非:“章叔,眼睛欠好就快点去配副老花眼镜吧,现在戴眼镜是时髦。”
“谁眼睛欠好!我二十米外的苍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章叔嘀嘀咕咕从窗口探出脑壳来,像看贼似的偷偷摸摸审察他半天,笑眯眯说,“告诉你一声,你有个朋侪来找你好频频了,你这段时间都不回来,我让他过阵子再来找你,没想到他今天又来了!一上午杵在你家门口,我怕他堵路碍事,就给他开门,让他进去等你。”
段砚行不由皱眉:“章叔,你怎么会有我家钥匙?”
“咳咳,不是你让我备份的嘛,小伙子记性比我还差。”
章叔纯粹是扯谈,段砚行有点脑壳发晕,万一哪天真来了贼,也给章叔那么轻易地放进家门,贼预计要乐得笑不动了。
急遽忙忙遇上楼,虽然内里有客,房门却是锁着的,让他一时怀疑适才章叔是不是全部都在胡扯。
取了钥匙打开门后,名堂同隔邻林云衍搬走前住的屋子一摸一样,从门口就可以望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小我私家。
白衬衫加西裤,皮鞋发亮,烟灰色的领带上戴着嵌钻的领夹。
长发束成一把,几缕散落的发丝垂于鬓角,侧影干清洁净,却有几分稀薄的感受。
男子逐步转过脸来,嘴角处不羁地含着一根烟,一双深陷的眼睛徐徐在烟圈云雾中清晰起来。
低眉,雅笑,半眯的眼睛有些黯淡:“哟,终于回来啦,良久不见啊,裴易寻。”
段砚行愣在门口不能转动,看那缭乱散落的几簇发梢里依稀可见鹤发,陪衬着消瘦的脸庞,心里像堵了块石头,竟叫不出男子的名字。
往年的六月也没有今年这样热,段砚行只是从车库出来到楼上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汗如雨下,而客厅里不光没有开空调,云觞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身上竟没有一丝汗。
从沙发到玄关约莫就十来米左右,云觞目不转睛投来的视线让他略有些头皮发麻,叫的照旧裴易寻的名字,几多有点出乎意料。
索性他装得若无其事,关门、换鞋,嚷了几句天气酷热难耐,到了客厅中与云觞四目相视。
云觞对他轻轻颔首,眼底意兴盎然,不知怎么,映入眼帘中竟是眉清目秀的感受,淡得如同晕染在宣纸上的山水画。
也不知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离奇想法,段砚行忙移开视线:“喝什么?茶照旧咖啡?”
像是略作思考,云觞看着他逐步才道:“随意吧。”
空调往客厅里打着强劲的冷气,段砚行想到云觞以前不喜欢甜的,喜欢苦的、酸的、咸的,口胃甚是希奇。
夏季适合清火的凉茶或养生的水果茶,可是又怕不合云觞口胃,左想右想反而没了主意,效果照旧泡了杯不加糖不加奶精的速溶清咖啡,想了想又加入几块冰片端给云觞,自己喝袋沏茶。
等他落座,看云觞低头看着咖啡杯片晌,拿起来只小抿了一口马上就搁下了,似乎不是很是喜欢的样子,段砚行心里有些纠结。
除了人瘦了点,满头乌发中参杂了几丝雪白,云觞到是没多大变化。
生来一张艳而不柔,妖媚却并未沾有一丝女气的脸依旧是挂着随心所欲肆无忌惮的恣意神情。
气宇轩昂的眉没入鬓发,眉宇凌厉;细长妖娆的一对桃花眼,眼尾勾出几许醉人的痴意。
即即是同样样貌的一小我私家坐在眼前,亦不会有这般神韵与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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