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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1)

一月是贺岁片的黄金强档期,文亚紧锣密鼓的宣传很有成效,林蔚然之前参演的那部贺岁片刚一上映就引起了轰动,一周的档期之内不仅收回了成本,还尽赚几千万。文亚为此策划了一个庆功晚宴,因为加入了慈善拍卖的环节,让b市的各界名流趋之若鹜。

公司下了命令,《云上来的风》剧组主要成员到时要悉数到场,为关机在即的影片宣传打头炮。

晚宴前一天,漫兮为林蔚然选衣服,后者则靠在一边昏昏欲睡。

“蔚然,快来看看,这件很衬你的气质。”漫兮抓着一件紫色长摆礼服。

“你看着行就行嘛。”林蔚然有气无力的说,连眼睛也没睁开过。

“到底是给你选还是给我选啊,再说啦,你是主角,衣服一定要慎重。”漫兮拿着衣服走过去,毫不客气的把她摇醒。

“我都几天没睡好了,今天好不容易催命鬼放假一天,你也不让我清静,”林蔚然极不情愿的站起来,恹恹的看那件礼服。

“你既然这样说崔导演,干嘛还答应做他的女伴啊?”漫兮揶揄她。

“我……我那是大公无私,为了配合公司做新片宣传的安排,才勉为其难的答应,”林蔚然摩挲着衣料,口是心非的辩白,“这部贺岁片我只是主角之一,等到了云上,我就是第一主角,当然后者更重要,你当我傻啊,不懂这个?”

“哦,”漫兮故意拉长声调,点点头说,“林蔚然女士的如意算盘打得最好,为了集体利益放弃个人恩怨,为了票房保障可以舍身为戏……”

“去去去,乱说什么呢你,”林蔚然笑嗔着推了她一把,“别高兴的太早,你也逃不掉。”

“什么逃不掉啊,我一不是导演主角,二不是社会名流,哪里需要我列席啊?”漫兮颇有些沾沾自喜的说。

“你也是主创人员,想逃避责任啊,没那么容易。”林蔚然朝她抛了个媚眼,漫兮立刻全身发寒。

她们最后选定了这件紫色礼服和一件乳白色短款小礼服,漫兮摇摇头说,“还是紫色的好,这件小礼服不太适合你。”

“不会啊,我很喜欢,”林蔚然捏着她的脸笑嘻嘻的说,“你放心好了,山人自有妙用。现在,我们去吃饭吧。”

林蔚然急着回去睡觉,午饭就在公司楼下的小餐馆解决,遇到熟人在所难免。

“嗨,两位美女。”她们一进门,方希丞就朝她们大喊。

林蔚然看看身边漫兮的表情,几乎要打口哨,款款的走过去,模仿着他刚才的语气,“帅哥,好巧哦。”

“你们不要装作一副偶然邂逅的样子好不好,每天拍戏还不够吗!”漫兮抱着手臂做了个发抖的动作。

“没情趣。”漫兮的表现遭到另两只异口同声的鄙视。

“今天剧组放假,你怎么也来这里吃饭?”林蔚然问他。

“明天有晚宴,当然要来选服装,那可是我进公司以来第一次被要求必需必须参加的晚宴诶,”方希丞做了一个憧憬的表情,“你们呢?”

“一样。”

“哦,说到选服装,”方希丞苦着脸,“明天我还没有女伴。”

林蔚然立刻翻了个白眼,“没有你找啊,我是不行了,名花有主,你再看看别人吧。”刻意加重“别人”两个字的语气。

方希丞立刻会意,双眼灼灼的盯着漫兮,“漫兮,以我们俩的交情,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厄,不是,可是……”漫兮吞下嘴里的饭,艰难的开口。

“可是什么,有什么可是的,你不答应我,难道是准备找别的男人带你去?”方希丞恶狠狠的说,“反正余监制已经下死命令了,我们几个都得去,谁都别想逃,没有我也有别人。”

“看,我没骗你吧,说过逃不掉的,”林蔚然幸灾乐祸的看着她,又附在她耳边说,“没关系,不和他去,不是还有那谁嘛。”

漫兮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放下筷子看了看方希丞满是希望的双眸,“好吧。”

“换上看看,快点。”一回家,漫兮连同那件乳白色的小礼服就被林蔚然推进更衣室。

“嗯,不错,自己看看去。”林蔚然推她到镜子前。

“你早就想好要给我穿的吧。”

“终于反应过来啦,傻姑娘。”

漫兮看着镜子里的女子,抹胸的小礼服服帖的穿在身上,显得身姿纤纤,肤白胜雪,从来没有过的美丽,只是……陌生。

她习惯于默默无闻,文家的小保姆,学习上的不上不下,疗养院里的一层不变到小助理的庸庸碌碌,无一不是如此。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开始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焦点,崔启正,余盛,方希丞……他们每个人都围绕着她的安排,准确的说是按照她的剧本去行事。从开始的受宠若惊的不适应到如今的淡定从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她忍不住在想,如果没有剧本,或者没有文修远千方百计的苦劝,现在的她又会是什么模样呢?超市的收银员,或者某个摊位上的售货员吗?

苏打绿高亢的声线让她从沉思中回神,她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文修远三个字不停闪烁,她有一刻钟的愣怔,自从上次的争吵过后,他就再也没有打电话给她,公司的见面在所难免,却也是剧组的几个成员一起。她以为这就是他们以后见面的模式了。

“发什么呆,谁的电话,怎么不接?”林蔚然从卧室里探出头。

“哦,一个同事。”漫兮答应着,终于想起来还要接电话。

漫兮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后,听筒里是长久的沉默,她重新看了一眼屏幕,是通着的。她不好冒然挂掉电话,却也想不出什么打破沉默的话题。

“在公司吗?”文修远轻咳了一声终于决定开口,却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哦,在家,公司有什么事吗?”

“没有,恩,明天的晚宴准备的怎么样了?”

哦,原来是晚宴,漫兮心里松了一口气,想到了方希丞说的死命令,“文总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去的。”

“真的?”文修远的语气中有不易觉察的兴奋。

“是,我已经和方希丞约好了,明天一起去。”

“你真是……”说到这里,文修远停住,许久,他重重的挂断。

漫兮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手机上显示的“通话结束”的画面。

文修远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她直觉的认为那剩下的一半不是什么好话。至于原因一定也和上次的争吵一样,但她知道又能怎样,说她没心没肺也好,明知故犯也罢,他们从来就没有可能,以前是,以后也是,她要做的只是拒绝,再拒绝。

第二天,林蔚然拉着漫兮在经常光顾的店里做美容,化妆,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她们出来时,崔启正和方希丞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之久。

崔启正黝黑的肤色已经有发红的征兆,不停地看那只手表的超大表盘,满脸的不耐烦。林蔚然却好像没看到他一样,径直往前走,崔启正大步追上去,抓住她的胳膊,板着脸孔道,“怎么这么慢,女人,真是麻烦。”

“嫌麻烦不要等啊,崔大导演,我又没有强迫你。”

“还好有比较好看。”

面对如此直白的称赞,林蔚然反而没了话,目瞪口呆的被他拉着走,走出大门才红着脸开始挣脱,“诶,你放开我,别拉拉扯扯的,这是公共场合,你有完没完……”

看着两人的背影,漫兮由衷的高兴,不管她想得对不对,她总是希望身边的人都有一个好的归宿。

推开门,寒风袭来,她裹紧大衣,露在外面的脚踝仍然冷得刺骨。有人打了个口哨,轻佻的很,她望过去,路边的车子上靠着方希丞。冬天夜来得早,此时五点多的光景天已经暗了下来,夜色朦胧间,斜倚在车前,一身黑衣的人动作舒展随意,竟然让她产生了片刻的愣怔。

“美女!”方希丞忍不住喊起来,漫兮抖了一抖回过神来,心中的迷雾散开,那表情动作哪里还有半点的相似之处,她不禁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方希丞不甚在意的笑笑,殷勤的打开车门,“美丽的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漫兮脸上一红,忙不迭的钻进车里,却见前面驾驶座早有了一个人。等方希丞在她旁边坐好,她压低声音道,“你什么时候买的车?还有专门的司机?”

方希丞懒洋洋靠进椅背,“我哪有钱啊?这是老余的安排,怕我们太寒碜,专门为了我们的闪亮登场。”

“你以前拍过广告,电视剧虽然不是主角,但总也拍过不少,说的这么可怜,不信。”漫兮笑了笑,转过头去看窗外的灯红酒绿。

方希丞颇有些不自然的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也……没多少钱吧,再说,这个城市里,开车比骑自行车还慢,不信,你待会儿看着。”

“……”

“你今天真漂亮,我都被你迷住了。”方希丞忽然在她耳边说道,漫兮转过头,他却支着下巴四处乱看,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让她忍俊不禁。

夜宴(2)

一路上的情况不幸被方希丞言中,正值下班时刻,高峰期的交通拥堵不堪,车子在蜘蛛网般的公路上走走停停,更胜龟速。好在余盛早有防备,催促他们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出发,到了会馆中心晚宴还有十几分钟开始。

“我说了吧,买车就是买堵。”方希丞得意洋洋的炫耀。

漫兮也不反驳,只惊慌失措的看着外面。等候多时的粉丝们在警戒线之外聚集,举着各种显眼的条幅,前面先到的林蔚然和崔启正刚到门口,立刻有人兴奋的尖叫。旁边等候多时的记者们一哄而上,长枪短炮齐齐对准二人,隔着玻璃窗她几乎听得到他们争先恐后的问题。

保全护着二人往里去,余盛挡住一干记者,笑容可恭,“各位媒体的朋友们,待会儿宴会开始后会安排答记者问的环节,请拿到入场券的在场内等候,谢谢,谢谢各位了。”

“不愧为名导演和名演员,果然引人眼球。”

方希丞艳羡的口吻引得漫兮侧目,她皱着眉道,“有什么好的,我们一会儿不会也这样吧,紧张死了,但愿没事,我们又不出名。”

方希丞挑挑眉,“待会儿看我的。”

下了车走到门口时正好碰到悻悻而归的记者们。他们满腔热情正无处发泄,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了这外形出众的一对。有眼尖的记者注意到正要离去的车子,霸气的车标让人眼前一亮。

漫兮挽着方希丞的胳膊,表情僵硬,恨不得立刻溜号,可惜脚下八公分的高跟鞋让她有心无力。方希丞略微低头,有声音低低传入耳中,“微笑。”

她努力调动脸部肌肉,出来的效果不知是不是所谓的比哭还难看。

“方先生,你也来参加文亚今天的晚宴,请问也是被慈善环节所吸引吗?”有人认出了他们,率先冲上来发问。

“当然,投身慈善人人有责,我也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

“据我说知并不是文亚旗下的艺人都会参加今天的晚宴,您是特邀嘉宾吗?”后面的人也不甘落后,冲上来围住他们。

“这位朋友说的我不是很了解,但是作为文亚的一份子,我为她的每一次成功感到骄傲。”

“那到底是不是特邀嘉宾呢?”

“我可以给大家透漏一个情况,其实,我是为了文亚新片而来。”

“那是不是《云上来的风》剧组今晚都要来?方先生是男一号吗?”

“方先生,请问您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士是谁?”

“这位其实就是云上的编剧路漫兮小姐,也是我的伯乐,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我非常感谢她。”方希丞低着头,几乎是在深情款款的看她。

“哦,原来这位我见犹怜的女士竟然是云上的编剧,那请问路小姐,你当时为什么选中方先生呢?”

“只是觉得他很适合。”漫兮抑制住内心的慌乱答道。

“看起来真的很适合。”有人出声调侃。

“那请问二位,你们现在在交往吗?”

漫兮刚要出口否认,方希丞抢先道,“抱歉,这是我们的隐私。”立刻有人露出暧昧的笑,骤然增多的闪光灯刺痛了她的眼。

“是文总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原本围在他们身边的记者们就如退去的浪潮,走得一个不剩。

漫兮摸摸胸口,正要质问方希丞,余盛迎面走过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却是对她说,“漫兮,人家都是扮美,你却是藏美,今晚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我已经够紧张了,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漫兮苦恼的说。

余盛笑着做了个“ok”的手势,朝正在被围攻的文修远跑去。

漫兮随着他的身影看过去,人群中,文修远没什么表情,跟着保全往前走,身边的女子看不真切,隐约间透出一股高贵气质。他们相携而来,隔这么远,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赞叹,正如郭襄见到被困幽谷的小龙女后所想的那句,“世上也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吧。”

七点钟,到场人员各自落座,灯光变暗,大屏幕上先是电影的片花和主题曲,紧接着就是身穿志愿者的艺人们和贫困山村,孤儿院的孩子们做游戏的画面。整个环节煽情至极,甚至在片子结尾的采访中,艺人们都掉下了眼泪。

随着灯光渐渐明亮,每个人都沉默不语,电影的主创人员陆续上台,手持着一张巨大的纸牌,上面是显眼的红色字迹:200,0000。导演代表电影向希望工程捐出了票房收入的一部分,并宣称在此后的时间内,影院每卖出一张票就会捐出一毛钱。

台下掌声雷动,这一举动拉开了慈善的序幕,为接下来的慈善拍卖开了一个好头。

看着那一件件并不显眼的物品被拍到天价,漫兮吐吐舌,“天哪,有那么值钱吗?”

“不懂了吧,这是面子工程,名流们哪里缺这点钱,拍下来转手便送了人。”方希丞低下头在她耳边道。

他们话音刚落,就有个熟悉的声音道,“五十万。”

漫兮看过去,正是文修远在为台上一款水晶手链叫价。毋庸置疑,最后文修远以八十五万的价格拍下了那款手链,身边的女子附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笑得甜蜜。

她漠然的转过头继续关注着台上的情形。

“崔导真是出手不凡啊,竟然舍得给林蔚然这么大手笔。”耳边是方希丞的感慨,漫兮如梦方醒,这才发现崔启正和林蔚然已经站在台上拿着刚刚所得的物品拍照。她颓然的拍拍自己的脑门,怎么出神到连熟人都没注意到。

慈善拍卖环节圆满结束,晚宴前果然安排了答记者问的环节,漫兮发现入场的记者远远少于刚才在外面所见的,难怪那些人那么卖力的围追堵截,原来媒体界也有贵贱高下之分。

想来余盛已经关照过,大部分记者所问都与电影有关,直到此环节接近尾声,还是有人按耐不住。

“文先生,请问刚刚您在慈善拍卖会上大手笔所拍的物品是为了什么人吗?”

“当然,我想不仅我,每一个在拍卖会上慷慨解囊的人士都在为那些在贫困中挣扎的孩子们做贡献。”

“您与白小姐相交多年,我看到白小姐手上所佩戴的正式刚刚您的拍卖所得,请问这代表二位终于修成正果好事将近吗?”

漫兮看过去,果然,那个所谓的白小姐手腕上的就是那款水晶手链。

文修远并不做声,她甚至感到他的目光直向她射来,而她竟然忘了要躲开,就这么直愣愣的对视。

“今天只回答关于电影方面的问题,请接下来要提问的各位注意。”一旁的余盛果断的挡住了余下人对八卦的跃跃欲试。

正式的晚宴在随后开始,方希丞急着进入上流社会,漫兮寻得片刻安宁,取了满盘的美食躲在角落吃得不亦乐乎。不能怪她,实在是这种装模作样的活动太过耗费精力。

铃声响起,她腾出一只手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是林蔚然的短信:我们在这里水深火热,你却躲在一边享用美食,不仗义,还不快点来有难同当!

漫兮抬眼四处找寻,果然,林蔚然,崔启正和方希丞三个人站在一起,和几个看似不凡的名流相谈甚欢,刚和一位男士碰了杯的林蔚然趁着喝酒的间隙用嫉妒的小眼神狠狠的谴责她。

漫兮遥遥的举了举手里的橙汁,却没打算过去,她还没傻到自己往火坑里跳。

满满的一盘下肚,肠胃饱了,人开始犯困,眼见着满场的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她愈加觉得烦闷。

还是忍不住溜出了大厅,离开人群,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没有了混合的名贵香水味,空气都变得清新。沿着走廊的墙壁,她慢慢踱着,不时的仰起头看穹顶上的壁画,宗教主题,欧式风格,鲜艳的色彩在这里有一种别样的和谐。这里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株绿色植物,在走廊的尽头,并排的三株棕榈,后面却藏着一排软沙发,而沙发的一侧则是巨大的鱼缸,畅游其中的热带鱼色彩斑斓,形成一道绝佳的美景。

漫兮不禁佩服这家会馆设计者的细致,即使客人休息的角落既不会被打扰,又设计的独具匠心。

她回头看看,四下无人,便跪在沙发上,逗弄那些小鱼。她的手指所到之处,受惊的鱼群没头没脑的躲避,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彩色的鱼鳞被灯光一照整齐划一的泛着亮光,实在有趣。漫兮玩得兴起,格格的笑出声来。

“阿兮,好兴致啊。”

漫兮好比水里那些受惊的鱼转过头来,文修远靠着沙发扶手灼灼的看着她,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里面有点闷,我出来透透气。”漫兮从沙发上下来,笔直的站好,不自在的拽了拽过短的裙摆,“你……文总怎么也出来了?”

文修远的眉峰跳动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的护花使者呢?怎么也不陪在你身边?”

“还在里面,说电影的事。”

“哦?真是尽职尽责啊,和他比起来,你真是一点都不上心。”

“……”

“世界上大概除了某个人,你从来都没有上过心吧,”文修远叹了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什么时候你才能为我上心一回。”

夜宴(3)

文修远的身上有酒的醇香,漫兮皱皱眉,后悔独自跑出来,即使在里面强装淑女也比和一个喝醉的男人单独相处要好得多。

“我出来很久了,得回去看看他们是不是要走了。”漫兮说着就想走,被文修远抓住手臂拽回来。

“急什么,方希丞急着认识名媛淑女,哪里顾得上你,怎么,你是怕他被人拐了去?”

“文修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回去而已。”

“生气了?恩,这样倒是多了几分姿色,要比平时那冷冰冰的模样好看多了,”文修远说着抬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文修远你醉了,你放开我,我真的要走了。”漫兮偏头躲开他的手,无奈手臂还被抓着。

文修远笑着哼了一声,手垂下去来到她的腰间,猛然收紧,她被拉得一个趔趄,脚下不稳,摔进他的怀里。

“你穿成这样,难道不是等着男人这样对待的吗?”文修远低头在她耳边吹着热气。

“你喝醉了,放开我,我穿成什么样子与你无关!”漫兮拼命挣扎着,双手攥成拳使劲擂着他的肩膀,可惜脚下的高跟鞋也和她过不去,几乎站立不稳,被他占尽了便宜。

“我本来以为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你,只要对你好,补偿你,总有一天你会回心转意,可是我错了,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文修远抬起一只手把她的双手箍住背到身后阻住她持续的攻击,让她被迫仰起头看着他的眼,“既然这样,我还客气什么,那么些个良苦用心又有什么用!”

“你再这样我要喊人了!”双手双脚都不听使唤,只剩下嘴还是自由的。

“悉听尊便,我巴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路漫兮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说的没错,怕的人是她,他从来就没有顾虑过,即使有,也是因为她的缘故。

她只好咬紧嘴唇,泪光闪动间,让仅有的怒视也变得楚楚可怜。

面对着这样的她,文修远只觉得浑身的热气都冲入脑中,他想了一晚上的事情终于被他付诸行动。他覆上她的唇,□吸吮着,贪婪的痴缠着她,不放松一分一毫。慢慢的,他离开她的唇,在她的脖颈,锁骨,肩膀和胸前□的肌肤上游移,酥麻带着些刺痛的感觉传来,漫兮痛苦的闭上眼。

在她以为这一切遥遥无期时,文修远却停下了动作,从她胸口抬起头,声音沙哑的说道,“以后你这样穿一次,我就罚你一次。”

泪眼朦胧间,漫兮恨恨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你不要瞪我,你知不知道一晚上有多少男人都想这样做!我是说真的,只要你敢穿,我就要罚,无论场合和时间,我说到做到,”文修远有些恋恋不舍的抚摸着她裙摆下的大 腿肌肤,不知是惩罚还是诱惑,声音轻柔而坚定,“裙子最好也长一些,否则我不保证不会产生不纯洁的联想。”

两人僵持间,有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漫兮惊得几乎花容失色,左顾右盼的神态似乎恨不得找一个洞立刻钻进去。可惜只余一只大鱼缸,即使她会游泳,那面玻璃墙也挡不住外来的窥探。鱼群没有了她的打扰,在水中啃水草,那悠哉的姿态仿佛在幸灾乐祸。

“你不会还想着逃离现场吧,”文修远无奈的说,“站在我后面,不要乱动。”

她当然不能让他如意,即使他们单独相处也不见得会被看出什么,一起看金鱼又不是不可以。

他抬手指了指她的胸口,“如果你认为这样很适合见人,我倒不介意。”

漫兮顺着他的手指低下头,白 皙的皮肤,乳白的礼服,衬得□的肌肤上朵朵红梅分外妖娆。

“啊……”漫兮低呼了一声,被文修远一把扯到身后。

“修远,你也在这里啊。”白清停在那一排棕榈旁。

“刚刚出来。”文修远挡住白清的视线,神情自若。

“哦,这里我以前来过几次,每次都要来看看这几尾红锦。”

漫兮闻言几乎要跳出来,好在白清只是说说,并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几尾红锦又有什么意思,不如下次送你几种更有趣的。”

“这可是你说的,我会记得讨债的喔。”白清娇嗔道。

文修远淡淡的点头,漫兮也松了一口气。

“我看你……也没什么心情再进去吧,哝,你的大衣。”白清看向他身后,笑得很有深意,顺便递上挂在手臂的黑色外套。

文修远玩味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大衣,“谢谢,结束了打我电话,我叫司机来接你。”

“里面热闹的很,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白清丢下一句,回头朝他优雅的摆摆手,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漫兮从他背后走出来,低着头不声不响,刚刚的情形让她有一种偷情被人家原配当场撞见的错觉,心底的难堪更甚于他先前的侮辱。

“现在好了,也不用进去了,走吧,我送你回去。”文修远给她披上自己的大衣。

“不劳你大驾,我自己回去。”漫兮挡住他的手想绕开他。

“别任性,”文修远拦住她,“穿成这样我会让你一个人跑出去吗,你也别挡着别人攀高枝,方希丞那边你趁早死了心。”

文修远将她和宽大的外套一块拥在怀里往门口走去,“放心,我喝酒了,车叫司机来开。”

司机不知道混在哪里,一个电话随叫随到,文修远将她硬塞进去,自己坐在旁边。

一路上,文修远不再骚扰她,一个人靠在窗边揉着太阳穴,终于有了一点醉酒的模样。到了自家楼下,漫兮跳下车,头也不回的跑掉,直到视线里那扇窗户亮起了灯,他才吩咐司机掉头,“先送我回去,之后去会馆等白小姐,务必把她安全送回家。”

一回到家,漫兮瘫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觉得浑身无力,疲惫至极。发了会儿呆,拿起电话给林蔚然打了个招呼,电话里吵吵闹闹听不真切,她觉得那些人估计又要疯一整晚。

要洗澡的时候才发觉身上还披着文修远的大衣,那上面还残留男士香水的味道。她悻悻的走出浴室,将那大衣远远的挂在门口,这才放心的走进浴室,脱去一身的疲惫。

为了洗去身上他独有的味道,她在浴缸里泡的时间太长差点昏倒在浴室,好不容易扶着墙挪出来,站在镜子前,她抚摸着颈项,锁骨和肩上的那些红痕,仍然有微微刺痛的感觉。

脑海中渐渐浮现文修远亲吻她时近在咫尺的脸庞,沉醉而又压抑,那大概是他唯一会脸红的时刻。五年前他们之间那段荒唐的时光毫无征兆的从记忆深处跳脱出来,那些亲密的,耻辱的,痛并快乐的时光。快乐?当她意识到自己竟然用了快乐这个词语来形容那些过往时,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真的听到有什么声音从自己口中泄露出去。

她以为她和文修远之间永远只会是怨恨,对立和冷漠了,然而,过了五年的时间,她终于诚实了一次,哪怕只是身体上单纯的知觉,她确实从他那里感受过快乐,火热的激情或者还有些微的宠溺,否则她不会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得逞。可是,她明明并不爱他,正好相反,她爱的那个人是因为他,他们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她痛苦的把自己抛在床上,额头开始针扎一样的疼,明明晚上没喝过酒,怎么会如此的难受。她又想到了方希丞,那个可以称得上天真的男人,她对所有人都撒了谎,对于他,她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每一次和他在一起,当他说出那些暧昧不清的话语时,她都忍不住的心跳加快,面红耳赤,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上有舒朗的影子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今天看到他和别的异性相谈甚欢,她就心情抑郁呢?

难道真的像周宁说的那样,她同时和两个男人在揪扯不清?这个想法跳出来的时候,她惊得猛然拥着被子坐起来,像每个做了噩梦的夜晚一样,大睁着双眼,却依旧看不清自己的心。

林蔚然果然整夜未归,而她想了一夜,也醒了一夜。早晨起来用凉水拍了怕脸,拿着电话,将脑子里的想法又理了一遍,她鼓起勇气拨出号码。

“喂,哪位?”电话里文修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沙哑低沉,语气里还透着不耐烦。

漫兮立刻后悔自己的冲动,竟然这么早打给他,然后脑中竟然是白清美丽的脸庞,于是有些话便不受控制的溜出去,“厄,对不起,如果你不方便晚些我再打给你。”

文修远显然已经清醒过来,立刻会意她的话中有话,咬牙切齿道,“路漫兮,我一个人在睡觉,你胡说什么!有什么事你快说。”

“文修远,我想了很久……你对我说的那些话,还有方希丞……我们之间的事,可是我总是不能想得明白,现在电影基本关机在即,剧本方面也不会再需要什么修改,所以我想,我想先离开一段时间。”

潘多拉(1)

“什么?离开?”文修远忽然提高声音,仿佛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因为昨天的事情,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向你道歉,而且当时我确实有些醉了,后来在路上我已经后悔了,只是……总之,我完全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电影虽然已经基本完成,可是后期制作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的意见,你怎么能就这么离开,你不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你不要激动,先听我说,我并不是说一走了之,只是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也不会对电影不闻不问,任何需要我意见的地方我会传达给你们。至于原因,我已经说了,并不是因为你……起码不是完全因为你,是我想彻底想明白一些事。”

“那林蔚然呢?你现在是她的经纪人,你走了,她怎么办?”文修远试图寻找任何一个可以挽留她的理由。

“当时我也只是暂时做蔚然的经纪人而已,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蔚然人气好,也有了名气,不会再有什么人不重视她,而我其实并不擅长这个工作,文亚里有很多比我更优秀,更专业的人能胜任蔚然的经纪人。有他们在,我并不担心蔚然。”

“那你要离开到哪里?既然并不是消失逃避,也起码透漏一个地点,有事情我们也好联络你。”

“其实我也没有想好,即使想好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文修远,我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呆着。这样对我,我们大家都有好处。我会关掉手机,所以如果要联系我就给我发邮件吧,我保证每天会查看邮箱,如果有必要也会回复的。”

文修远沉默了良久,漫兮又开始头痛,她正想着如何说服他,或者直接走人,那边才又传来他的声音,语速变得很慢,有哀求的味道,“好吧,阿兮,可是至少,你给我一个期限,要走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否则我是不会答应的,就算是守着你,绑着你,也不会再让你就这么逃掉。”

其实她想问白清怎么办,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那是他的事,现在最紧要的是把自己理顺,“三个月,文修远,三个月后我一定会来,即使到时候真的要走,我也会去公司正式的辞职。”

按照当初姑姑给她留的地址,漫兮回到了她出生的小镇,火车提了速,六岁那年总也坐不到头的火车这次只用了多半天就到了。

再次踏上这片故土,她说不清心中的感受,有近乡情怯,但更多的还是对童年遭遇的惆怅。在这里她度过了最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也经历了失去双亲的巨大痛苦。也许就是从离开的那一天开始,命运之轮已经开始隆隆转动,以至于之后进了文家,遇见舒朗,和文修远纠缠不清……

从哪里开始,也应该从哪里结束。这是她来到这里的初衷。

路淑娟自从漫兮离开疗养院之后便执意要回到故乡,用之前做保姆赚的钱开了家小便利店,日子过得还算悠闲。她接到侄女的电话,准备下一桌拿手好菜,在自家大门前不知向外望了多少回。

傍晚时分,迎着万家灯火和袅袅炊烟,漫兮终于回到了和周围的小二楼相比破旧不堪的老院落。

“怎么这会儿才到?不是四点的车吗?”路淑娟推开门迎接着她。

“姑姑,”漫兮欢快的叫了一声,携着姑姑粗糙而温暖的手走进家里,“是四点的车,是我迷路了,这里变化太大了,一点都认不出来。”

“我说找个老乡去接你你非说不用,迷路了吧。”路淑娟点着她的额头,心疼的责备。

“呵呵,”她傻笑了两声,露出小女孩的娇憨,“姑姑,你说巧不巧,我问路的时候正好遇见妈妈当年班上的一个学生,听说我是谁之后,亲自把我送回来的。”

“我怎么没看见人,你也不叫家里来吃个饭谢谢人家,”路淑娟说着脸色变得难过,但还是强作笑脸的招呼她,“路上没吃什么东西吧,快去洗洗手来吃饭,我特意做了你喜欢吃得菜。”

“好。”坐在那张摆满饭菜的圆桌前,碗里腾腾的热气打湿了她的双眼。她忘了有多久没有吃到过姑姑做的饭菜了。

“兮兮,怎么了?发什么呆,趁热吃吧。”

她说不出话来,使劲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菜,朝姑姑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小镇里的生活再简单不过,她却过得充实快乐。每天,她都帮着姑姑收拾家务,剩下的时间就是照看那家小便利店。在这里,她见到了很多儿时的玩伴,他们多半已经成家,隔壁的阿三甚至抱上了可爱的女儿。小镇上的居民都在议论老路家多年不见的漂亮女儿,于是,有大胆的小伙子就借着买东西的名儿来一探究竟。连姑姑都半真半假的开玩笑说,这两个月的生意好了很多,还都是男顾客。漫兮不说话,心里却平静安详,看着那一张张纯朴又略带羞涩的脸庞,漫兮不觉的被冒犯,只觉得亲切可爱。

除了平静,她还有她的责任。她按照和文修远的约定,每天去前面邻居家的网吧上一次网看邮箱。起初每个人都对她的离开感到诧异,尤其是林蔚然,最多的一次一天发了整整八封信,虽然每封都是那么简单的几句话,她仍然好奇蔚然从哪里抽出这么多的时间上网发邮件。

方希丞也有,问她为什么关机,不辞而别,最后一封甚至说他很想她,让她的心再次跳乱了节奏。

文修远倒是只有开始的一封,大意是让她到了给他发邮件否则他会担心,还让她好好想清楚,希望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剩下的就是崔启正和余盛关于电影征求了她的几个意见,她从中知道,电影完成了后期制作,已经送审。

在她回家两个月后,姑姑终于提出让她去看看自己的父母。那天是农历二月初二,旧俗里标志着旧历年正式结束的日子。

这本来并不是一个适合祭奠的日子,但是她们姑侄两谁都不认为这世界上还有哪一个节日可以阻挡她二十年才来一次的祭拜,作为子女,这个仪式来得太晚,太少了。

墓地是前几年新建的,听姑姑说她的父母本来是在旧的祖坟,但政府要规划用地就把临近几个乡镇的墓地全部迁到了一起。

冬日的北方总是充满了衰败和萧索,加上阴冷的天气,更增添了几分凄惶。姑姑没有来,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父母陵前,那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陵墓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里面却躺着她最亲的亲人。

墓碑前还摆放着一束花,因为有了些日子花朵枝叶已经完全干枯,甚至没剩下几枚花瓣。她稍作清理,摆上带来的祭品和鲜花,并没有按照本地的风俗大哭一场。当地人都说祭奠父母不流泪,哭得不够痛说明不孝顺,她二十年才来祭奠一次,即使哭得再痛也弥补不了她的不孝。

她一袭黑衣,静静的站了很久,眼泪无声的溢出眼眶,滑下脸颊,最后落在脚边干枯的草叶上。到最后她惊恐的发现,自己这么伤心并不是因为悲伤父母的早逝,而是为自己孤苦的身世难过。如果父母健在,她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痛苦,不会像根草一样漂浮不定。

末了,她暗自祈祷天国的父母保佑姑姑健康长寿,之后擦干眼泪离开。

祭拜完父母,她没有回家,而是找了个小餐馆随便解决了午餐。下午直接去了市里的一家医院,政府为城镇老人都办了医疗保险,她来就是为了给姑姑顺便买些常用药回去。

因为是周一,买药的人排起了长队,不知为何里面只有一个服务人员,队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移动。漫兮站在队伍中间百无聊赖的看着医院大门来来往往的人群,惊慌失措的,伤心痛哭的,麻木不仁的……忽然,她看到了一个人。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双眼,确实是方希丞。

他不再是平时玩世不恭的模样,而是皱着浓黑的眉毛,表情严肃深沉,穿着一身低调而休闲的服装,手里一捧金黄色的波斯菊。

漫兮回过神来的时候,方希丞已经接近大厅的玻璃门,她立刻转过身去,心跳如擂鼓,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家乡,还找来了这里,难道是文修远……应该不会,他恨不得她永远不见方希丞,怎么会告诉他,她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胡思乱想,对于方希丞的到来不知是害怕还是期待。

过了好一会儿,方希丞富有特色的“嗨”并没有在身后响起,她装作不经意的瞥去,大厅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诧异之余,她忘了自己的初衷,愣愣的走出队伍四处寻找,终于在楼道的一个拐角处发现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但鬼使神差的,她跟上了他的脚步。

方希丞一直走到了五楼的一间病房前,却并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整了整衣服,连表情都变得忐忑不安。漫兮一直躲在拐角处,直到听到一声门响。楼道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她鼓起勇气走出来,一步步靠近那间病房。她有一种感觉,仿佛那就是神话里潘多拉的盒子,别人一直告诫她不要轻举妄动,但她就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想要去打开,一探究竟。

潘多拉(2)

这家医院的病房隔音效果很不错,站在门口听不到里面一丝一毫的动静,她开始变得焦躁不安,犹豫着找个理由进去还是趁着没被人发现之前赶紧走掉。

正在她犹豫不绝的时候,房门传来扭动门把的声音,她吓得几乎魂飞魄散,逃跑已然来不及,看着手里的医疗本,她灵机一动,跳到一旁假装翻看着里面的信息。

出来的人不是方希丞,一个中年的护士过她身旁,她转过身,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看清了房内的情形。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旁边金黄色的波斯菊开得热烈,仿佛此刻方希丞的期望。他就站在床前,正俯下身在女孩儿唇角落下轻轻的一吻。他闭着眼睛,小心翼翼的表情让漫兮隔着这么远都可以感受到那羽毛一般的温柔。

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彻底隔断了她的视线。完全是机械运动,她挪动双脚慢慢离开。

她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方希丞调皮的神情历历在目,暧昧的语句犹在耳边,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女孩儿!漫兮猛然停住脚步,也许,也许那是他的妹妹,因为身患重病卧床不起,可是……又有谁会对自己的亲妹妹做出那样的举动呢?又或者那根本不是方希丞,也许这个城市也有一个和他长得十分相似的可怜人,尽管这相似度几乎可以说是百分之百。

于是,漫兮悲哀的发现,她竟然陷入了自欺欺人的愚蠢境地。

她厄自出神,下楼的时候撞到了别人,“对不起。”她赶忙道歉。

被撞的是两个边走边聊的护士,其中一个笑着回应她,“没关系的。”

擦身而过的时候,漫兮认出刚刚说话的恰好是从方希丞病房里走出的护士,她们的谈话内容也一句不落的钻进耳膜。

“520的男友又来了。”

“是吗?两周一次,刮风下雨从来不间断啊,见过痴情的没见过这么痴情的。”

“是啊,都三年了,要是一般男人别说出钱给治了,探望也指不上,早就跑了,”

“最重要的是人家还那么帅,又不是找不上别人。”

“唉,那姑娘不知道是有福还是没福,一躺就是三年,一声不吭的,再这样下去连我都要看不下眼去了。”

“希望他们的爱情感动上天,女孩儿有一天忽然醒过来,然后和那帅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童话看多了吧,什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那女孩儿都是靠昂贵的药物支撑着,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除非奇迹出现。”

……

坐在回程的公车上,漫兮脑子里一直就是一句话:人生就是一出大戏,总在意想不到地方忽悠人。

回了家她借口太累,饭都没吃便倒在床上,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未亮,窗外显现一种奇特的深蓝色。回来头一回,她竟然荣幸的听到了公**打明和奶牛吼叫的声音,在小镇宁静的黎明时分,竟然让她有流泪的冲动。

姑姑还没醒,她不想吵醒她,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睡不着,但她却睡着了,还做了个很悲伤的梦,直到醒来仍然眼角湿润。

早上吃饭的时候姑姑问她是不是病了,她立刻否认,然后老人家又委婉的安慰了她几句,生怕她是因为父母的事情在伤心。

其实,她都有些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觉得难过。睡了那么久,她甚至分不清哪些事情是真实的,而哪些又是梦境。医院里的方希丞和平时大不一样,也许只是她做得一个荒唐梦,这几年来,这样的梦她没少做,有时候是舒朗,有时候是文修远,所以出现一次方希丞也不足为奇。这样想着,她又露出愉快的笑脸去迎接每一位前来买东西的小镇居民。

漫兮一直在这样自以为什么都没发生的风平浪静中度过,直到三天后路淑娟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兮兮啊,这几天你都不用去看邮件的啊?”

她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傍晚时分,她又坐在那家网吧角落的位置里,在充斥着游戏和电影配乐的环境里打开邮箱。

足足二十几封未读邮件,林蔚然,崔启正,余盛,方希丞甚至是之前只发过一封邮件的文修远,这次都发了三封以上,每一封都是一样的内容:电影审核出了问题,让她立刻回去。

这将近三个月的生活就像是一副水墨画,没什么多余的色彩却透出老祖宗的哲理:宁静致远。临行前她答应过文修远要好好想他,他们的事,可事实上,直到那天遇见方希丞,她才真正开始进入角色,痛苦而艰难的清理这许多年来的纠葛。经过这最后一夜,她终于想清楚了,方希丞心有所属,她要对自己说”no”,而文修远,她决定放开心扉,努力尝试,用心体会。

她本想说服姑姑和她一起走,无奈老人家总想着落叶归根,不愿再在外漂泊,她只好一个人提着小小的行囊,再次踏上不知前路的征程。

回到b市是下午两点多,她决定先回家放了行李再去公司。之前她没通知任何人,自然也没有人接,以至于在自家楼下遇见方希丞时她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会在这里?”经过了医院的事,她的声音分外冰冷。

“漫兮,你说这样的话我好心痛的,”眼前的人恢复了一直以来的无赖样,手放在心口作捧心状,“这几天电影的事我猜你肯定知道,所以有空就过来这里等等看,没想到真的被我碰上了。”

漫兮立刻警惕的朝四周看,并没有预料中的相机和可疑人士。

“别紧张,狗仔已经被我甩掉了。”方希丞走到她面前神秘兮兮的说。

“呵呵,大明星,你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想到上次在宴会上他在媒体面前刻意制造绯闻的事情,漫兮就忍不住讽刺他。

“这都是你的功劳啊,伯乐,”方希丞洋洋得意的笑。

漫兮冷笑一声。

“厄,被这样嘛,报纸上那张我们的合影拍得很不错,可惜你第二天就走了没有看到,下次我带给你看。”

“无所谓,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上去,电影的事我下午会去公司商议。”漫兮不想再敷衍下去。

“那现在呢?你是不是还没有吃午饭,我请你。”

“不用了,我不想吃。”漫兮随口找了个借口谢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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