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一章（06）（1/2）

段师傅端上一屉儿小笼包子，一碟儿脆花生，一碟儿自己炮制的小咸菜，一碟儿猪脸子肉，一碟儿蒜泥。明义一下子来了兴致，说：“车书记，咱们来一壶小酒，烧刀子。”

段师傅笑着说：“算您二老有口福，刚进了一篓烧刀子，还没开篓儿呢。”段师傅端上一只小瓷壶，两个小盅儿，给车耀先斟了一盅儿，笑着说：“您老呀先抿一口尝尝，是不是正味儿？这家小烧锅刚开业，今儿我一去，人家刚开溜儿。”

车耀先舔了一口，酒味儿又绵厚又纯正，颔首说：“照旧原来的味道，不错。”段师傅拉了一只小凳儿，在跟前坐着，给两人轮替倒酒，笑眯着眼说：“总算遇上好政策了，不光我一家，胡同里热闹着呢，今儿这家开张，明儿那家剪彩，老店号老铺面都开起来了。”

车耀先不停所在头，说：“三番是个行商的好地方，已往随处都是买卖行，东南西北都来这里上货，名声起来了，人气一天比一天旺。这买卖行啊规则多，规则立不起来，民俗不正，生意不恒久。”

段师傅说：“我们十几小我私家正撺掇各人弄个商会呢。有了商会，立个行规，不能欺行霸市，不能缺斤短两，更不能使假骗人。国家给了咱好政策，咱不能给国家丢人。您说是不是？”车耀先说：“没有规则不成周遭，这胡同里差不多都是百年迈号，牌子立起来，得靠规则管着。”

进来一拨儿人，段师傅说：“您二老逐步喝，别急躁了，我招呼客人去。”车耀先身子欠好，医生特别看护说千万不能喝酒，明义没酒瘾，一瓷壶小酒没喝完，两人撂下盅儿不喝了。捏起一个包子，一咬一泡水，香喷喷的，皮薄馅大，筋道适口。

明义吃饱了，满脸兴奋，说：“不下来看看，心里没底儿。说真的，刚分地那些天，别扭了好一阵子，怕老黎民再卷进另一场风暴里去。想想咱们走过的路，土改老黎民是接待的，基本切合老黎民的利益，低级社到高级社，提高了劳动生产力，群众总体也是满足的。相助社的初期阶段，好比五六五七年，生产力获得了很大生长，生活水平提高了。五八年以后，急躁冒进，咱们走了一些弯路，可这二十年的时间，老黎民的日子却一天比一天艰难，到底为什么？我想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谜底。”

车耀先笑笑，点了一根烟，吸了几口，说：“是啊，为什么呢？咱们的想法也许是好的，可是，恒久以来，我们没给老黎民充实的尊重。从土改到现在，从高层到下层，可以说殚精竭虑，出台了许多几何政策。这些政策好欠好？没问过老黎民，政策好欠好，农民最有讲话权，老黎民的话，我们听过吗？一切从政治需要出发，问题就出在这里。农民不是我们的政治筹码，不是政府手里的棋子，也不是我们手里的玩偶。对农民，咱们是欠了账的。”

晚上，找了一家小旅馆，明义出去张罗了两个小菜，两人蹲在床头上，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了饭，明义给车耀先打了一盆洗脚水，刚要给老车褪鞋子，车耀先说：“明义，有没兴致，出去走走咋样？还记得咱们那所学校吗？”明义说：“明日吧，您累了。”老车说：“明天有明天的事儿。今晚七月初十，该有月亮了。”明义欠好拗着老车，只好陪着老车出去走走。

出了旅馆的小门，正有一爿月牙弯在天上，天空澄澈，群星闪烁，风从胡同里吹过来，身上凉爽了。老车感伤地说：“明义，你陪了我一辈子。刚出来的时候，你照旧个孩子呢。”

明义记不得以前的容貌了，已往的一切变得模糊了。明义说：“车书记，我让您生了不少气，我不如立田，立田是保皇党，可我不是。有时想起来很忸怩。”明义说的是真心话，这些年他的心里一直心存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