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补天裂第三十七章 覆手为火（十四）（1/2）

呼号之声，震天动地响动。

原来还整然而有约束的数千乱军，连同厥后趁乱加入的几多希图博取富贵之辈，只是如洪水溃堤一般四下奔流乱撞。

宫城之前，丢下了无数兵刃车马，无数被蹂躏倒地的人身。而这狂乱的潮水还在向着汴梁城四下伸张而去，黎民哭喊之声，也开始响起。

在这样狂乱潮水的掩护之下，蔡京左近，已然聚拢起一支七八百之数的人马。多是有马甲骑，也是乱军之中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之辈。

胯下无马的乱军，也凑不上这个热闹，就算逃出汴梁城，也跟不上行列。只有给抛在后面。不是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之辈，这个时候也只想着一心四下逃散，或者爽性就失了约束攻其不备去，那里尚有这个心思去奉太子蔡相逃亡

张七带头冲杀在前，自从刺倒了耿南仲之后，这个市井泼皮似乎加倍的就心狠手辣起来。向导甲骑一路撞开血路，兵刃四下乱舞，砍翻刺倒了堵路了不知道几多人。其间不仅有乱军，尚有被涌来的文臣，一路上血肉横飞，惨啼声接地连天，杀到厥后，开路甲骑身上都似乎是从血池中捞出来的

这样的冲杀之下，什么人敢阻挡在他们眼前转瞬之间，就冲出了宣德楼前阔大的广场，几多惨啼声都丢在脑后。身周已然是汴梁民居，这个时候都是门户紧闭，不见灯火。只有身后火光，才将这群人的身影映得影影绰绰。

远处汴梁南面西面城门火光。已然削弱下去。并没听到什么响动。萧言一定会回师的军马。现在似乎还在极远之处，似乎永远都不会赶回来一般。

到得这种水平，一行人等绷紧的神经这个时候才松动了一下。蔡京在车上发声“暂停一步，让太子与老汉换马，这车子实在走得慢。早离汴梁，早些心安”

听到蔡京话语，几名在车上的下人忙不迭的将蔡京和赵桓扶了下来，解下车辕上的两匹健马。扶赵桓和蔡京上马。

何栗本在前面掌握大队，不外张七一直在发号施令，何栗一时插不上手，这个时候回转而来，急急道“公相，你岁数高峻，不如搭车也罢。就是太子，只怕也撑持不住。”

蔡京瞪了何栗一眼“将老汉与太子绑在马上就是。这个时候尚有什么考究老汉死不了”

蔡京发话，几小我私家赶忙就解下甲绦皮条，牢牢将他们绑在马上。蔡京还让人只是绑紧一些。赵桓就软软趴在马上，今夜事故。已然耗尽了赵桓仅有的一点勇气胆色，现在只是随人摆布，一声不吭。

就是停顿下来的这一点时间，蔡京都不住回首，满面焦虑之色，等到捆结实了，蔡京就忙不迭的敦促“快走快走撞出汴梁，赶赴西京去天幸萧贼雄师尚且未曾回师”

何栗似乎也从适才杂乱中收拾了点心情回来，也恢复了点大臣心胸，冷哼一声“等吾辈到了西京，就让萧贼知道，与天下为敌，到底是个什么下场且再让他自得一阵”

现在诸人心中已然稍安，七八百人马聚集在一处，萧言现在还困居宫城之中。就算遣出一点人马来追，汴梁宽大，随处皆路，逃出城是稳稳的。那时候又是更辽阔一片天地。看萧贼那点戎马，追个鸟去等他雄师赶回汴梁，说不得各人奉着蔡相与太子都已然逃到西京去了。背靠着西军，如何不能与萧贼争胜就是两家坚持相持，在新朝廷中，还怕各人这些着力之人，没有高官厚禄

张七在前，狠狠擦了一把脸上血痕，扯开已然吼得嘶哑的嗓子“各人紧奉太子与公相，杀出门去有人挡路，不拘是谁，一概砍翻也罢”

蔡京在后，又加了一句“沿途纵火，烧隔蹊径且看萧贼如何追我们”

蔡京这句话，惊得所有人都看向蔡京。汴梁民居众多，挤挤挨挨的在一处。最怕的就是大火延烧。这一个下令，简直是阻隔萧言可能遣出追兵的良方。可是却不知道要将几多人家陷入火海，不知道有几多黎民，会葬身其间

何栗张嘴欲劝，最后照旧闭嘴，只是失魂崎岖潦倒的骑在马上。一众甲骑，也是面面相觑。张七咆哮一声“瓶子罐子，也有耳朵，直是没有听见公相付托不成”

说着他就跳下马来，劈手抢过一名步下追随蔡京家奴手中还抓着的火炬，高声道“寻引火之物，点燃焚烧各处”

现在张七，直若凶神，他一声喝令，这些乱军只能行动。队伍当中尚有几十个火炬，马上就为人举着焚烧四下。

纵然是汴梁城，也不全是堂皇瓦屋，背街处茅茨小屋也有不少，为甲士举着钻到四下焚烧，马上延烧起来。原来困居屋中的黎民，这个时候哭喊之声大作，冲出来纷纷救火。而这些甲士举着兵刃就环逼着让他们退开。一时间烟焰腾天，火光翻卷而起

而蔡京等人，看也不看身后正在点燃的火场，早就向西冲了出去。张七照旧一马当先，突然间四下环视，大喝道“鲁大呢直娘贼的在那里躲懒却不上前开路厮杀”

身后甲士，将鲁勇让了出来，鲁勇神色也是呆呆怔怔的，不住回望身后燃起的火光，尚有满城响动，越来越烈的哭喊之声。

鲁勇是糊里糊涂就被裹入这场乱事当中，身不由己的就走到了此间。朝中大人物相互争斗，最后闹到了政变的田地。对这个好酒重义气的北地男子而言，没什么确切的体认，这种层面的争斗，也离他确实远了一些。被裹挟在张七他们当中，张七那帮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鲁勇一时脱身不得。最后也就酿成了逃亡乱军一员。

今夜之事。鲁勇就是随着跑，未曾着力，也未曾有什么举动。似乎就在琢磨一个问题，俺鲁大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不就是贪吃了两杯自制酒么等到这帮人在汴梁四下纵火之际，鲁勇才清醒一些。

蔡京欲奉太子逃亡西京，今夜一场乱事，就已然掉臂惜汴梁如许多生灵性命。未来蔡京太子与汴梁燕王的血战，更不知道要死几多人这座华美富贵的汴梁。就要沦为灰烬

北地贩马辛苦，风餐露宿。更要与几多胡族打交道。每当赴汤蹈火赚得一点辛苦钱，来汴梁马市交割之际。鲁勇只以为汴梁这里就是天堂。每次面临那些悍狠贪婪的胡族之时，也总在胸中涌动着一种自豪感。

俺们在外奔走辛苦，可是回返大宋，却有一个天上都市一般的汴梁。你们这些胡族，这辈子也就只能在这塞外苦寒之地相互争斗，有今日没有明日。别看俺只是个贩马的小民，可是比起你们这些胡族，照旧天上地下

经行北地。遭遇迩来兵火，看到了辽人帝国崩塌之后那些惨状。鲁勇越发庆幸汴梁仍然在这个时候巍然屹立。仍然是这个世上最为繁盛的所在。

岂非自此以后，这汴梁城就也要化为灰烬了么

直娘贼，燕王好歹从燕地到云内，一直在与胡虏苦苦厮杀。你们这些人等，不敢与辽狗女真鞑子照面也罢，还要自家将这大宋化成白地。

须知道这大宋也不只是你们的

鲁勇似乎一下就清醒了过来，扫视四下，只以为心胸中从来没有如现今一般清醒。他定定的看了不远处狰狞的张七面目一眼，掂量了一下手中马槊。

这等兵刃，制备艰难，最为马战利器。只有大宋，才气制备成千上万条。而燕王就绝不惜惜的发予了新练军马，而不是只给他的老神武常胜军。

就让这精利军国利器，在俺鲁大手里发发利市也罢

鲁勇朝着张七龇牙一笑，掉转马头，就撞向身后不远处的蔡京和赵桓两骑

沿身边甲骑，猝不及防，鲁勇又马术精熟，纯靠双腿控马，左一突又一撞，就闪过几十骑，直至蔡京赵桓两骑身边

两名壮健武勇的蔡京家奴，照旧班直革退之后为蔡京搜拢在身边的，这个时候已然反映过来，大喝着涌上。两人都持大枪，直刺鲁勇。

鲁勇马槊一摆，先将左边大枪拍得一沉，接着就一平马槊，和右边那骑对冲。马槊大枪交织而过，鲁勇轻巧扭身让开袭来大枪，一槊就将右边那骑从马上捅了下去

蔡京瞪大眼睛，惊惶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而鲁勇掠身而过之际，只是轻蔑的扫了他一眼，就已然冲到赵桓近前，伸手一抄就抢着缰绳，用力一带，两骑撒开马蹄，就朝着来路奔行回去沿途鲁勇马槊摆动，又挑落两骑下马，剩下人等一时被着变故惊住，竟然反映不及

张七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切，好容易反映过来，发狂一般咆哮“将太子追回来”

蔡京也同时厉吼“将太子追回来”

宣德楼上，火光仍熊熊燃动，烧得这座华美堂皇的修建有如一个庞大的柴堆一般。

火光映亮了一片散乱的御街广场，随处都是死尸伤员，随处都是扬弃的兵刃甲胄，随处都是乱军与拥来加入乱事的各色人等没头苍蝇也似的乱窜。

汴梁城中，原来杂乱只是及于宣德门前一处。现在随着乱军的自行瓦解瓦解，乱局已然向四下伸张，火光徐徐从四下升腾而起。而原来乱兵诛除萧贼吼声去后，现在取而代之的，却是汴梁黎民的哭喊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