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2）

渡难关秦琼启程念兄长秦瑶寻亲

虽然房间因为许久没有人住，有些阴湿，可被褥是温暖的，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一夜好眠。昨天的事忘得差不多了，只有唐璧临走前那张铁青地板着的脸偶然在眼前晃过，我耸耸肩，伸手挥开。

穿着齐整，推门走了出去，穿过一条狭长的过道，东兜西绕，竟转到正厅去了。刚进门，迎面就见唐璧一小我私家坐在居中红木桌后但师椅上，眼前纸笔都齐全，可我探头张了张，墨都干了好几层了，铺开的纸上仍是雪白一片，一个字都没有。

听到我推门的声音，唐璧抬起了头。看到他的样子，我大是惊讶，黑眼圈、苍白的脸色、一脸的疲劳，双眼委曲睁开，半阖的眼睑没能掩住深深的倦意。我不禁突地生了些歉疚，他这是……一夜没睡吗？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徐徐地，他的眼里起了凌厉之意，像是一场狂风雨的前兆。我甩甩头，把下巴扬得更高，瞪大了眼睛，不愿把眼光移开。如果这是昨天那番话的效果，那也没什么好怕的，我从上辈子起就极喜欢一句话：“一人做事一人当”，一来是喜欢这话的节奏和韵律，听着就是那么掷地有声，二来嘛，即是喜欢那番英气。

我们就这么面面相觑地瞪了片晌，我的下巴越抬越高，直到脖子后头开始发酸，我正愁着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唐璧忽地收了眼光，嘴角一掀，给了我一个无声的半笑——怎么看都像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我正手心发冷，就见唐璧提起笔，在墨已干得差不多的砚里左舔右舔横舔竖舔……好不容易举起笔来，又悬空在纸上顿了好半天，直教我一颗小心肝扑腾扑腾地愣是跳得全没了谱，才总算落下笔去。

唐璧写得极快，我虽然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看，可因为他写的都是小楷，从我的位置，又是倒过来看的，无论我怎么起劲，照旧一个字都看不清。只得眼巴巴地候着他写完，瞧着他拿起看了一遍，重又放回桌上，闭目靠在椅上，垂手等着墨干。

我频频张嘴想问，可细一瞧他的神色，又硬是把话咽了回去。唐璧现在的容貌，活像一块冻脆了的钢，外表强硬，实在连轻轻一敲都经不起，稍微动那么一下，就会“砰”地裂成碎片，而满地的碎片，是一定会割伤人的……

又是好半天，就在我担衅璧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纸折了几折，塞入一个信封，封好口，又在纸面上约略写了几个字。信拿在手上，便朝后面的边门喊了一声，声调不高，音量也不大，我不禁纳闷谁人应声而入的人是不是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老爷的这一声召唤。

“你打点一下，马上回府，把这信交给陈老爷，叫他知会秦琼到贵寓来带了令郎去。”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沉吟片晌，终于照旧说出了口，“记着，这事儿先别告诉夫人，过几日再说。”

我张大了嘴瞪着唐璧，他适才是说……他同意二哥去把他谁人妻舅拿了归案了？……显着是大喜事，我的反映却异常缓慢了起来，私底下把唐璧那番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似乎照旧没弄懂似的……

“老爷，您不回府吗？”下人接过了信，又躬身问道。

唐璧走了几步，像是居心避开人似的，低声说了一句：“我过阵子再回去，别教夫人知道我的去处，若是我在这里瞧见夫人，就拿你是问！”

唐璧忽地狠声起来，下人诺诺允许着，拿了信退下了。一直到门外传来了疾速远去的马蹄声，我才终于明确了过来，马上有一种想要跳着脚转圈，大叫“乌拉”的激动！

没有错了！唐璧确实是同意了二哥去他贵寓带谁人监犯，至于他要待在这里不想回府，显然的，一定是怕现在回去，他的夫人会跟他没完。

我笑得眯缝着眼睛，拿只剩了一条线的眼睛对着唐璧。唐璧又在看我了，或许是因为我自己正是欢喜开心的时候，我似乎以为唐璧的冷眼里也是藏着笑的。

“你很智慧。”这是他今天对我说的头一句话，显着是夸奖，听上去却比他任何时候说的话都冷上三分。

“我知道。”我点颔首，说真的，算起来，我的绝对年岁也有三十多了，和眼前灯璧没差着几岁，可他却只看了外表，老把我当小朋侪看待，谁都知道，轻敌是必败的！我自得洋洋地从眼角瞥他，瞧他一脸可说是肃穆的正经，想了想，照旧补了一句，“谢谢！”

我眼瞅着唐璧的眉扬了起来，我就笑得更甜。我很清楚在这个时代，被人赞美时，是应该谦虚地逊，或者佯装羞愧地回避，没有人会像我适才那样，坦然接受，再道声谢，只管这样的回覆在我的上辈子并不鲜见。

我抬头阔步地踏出门去找大牛哥的老白马，咂着嘴想，这个效果，可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骑马回家，老远就瞧见家门前拴着一匹马，却又不是二哥的黄骠马，我一愣，从马上直起身，探头仔细看，站在那匹马边上的，明确是年迈！通常这个时候，年迈早就去铺子了，今天竟还在家里，带着一匹不明泉源的马。忽地，蓦然想起昨天我是一夜未归，心连忙晃悠悠地虚了。手里扣住缰绳，磨蹭地凑了已往。跳下马，要紧先规行矩步地叫了一声：“年迈！”头一直低着，虽然从心底藐视自己的情怯，可就是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去看年迈的眼睛。

“回来了？”

好半天，年迈就说了这么三个字，我闷着头，小声“嗯”了一句，憋着气不敢动，等年迈的下文。

“事儿我都知道了，节度老爷的家人已来说过了，确是替二弟解了烦难。”年迈终于又开了口，语气却教我颇有些心神不定——莫不是刚从唐璧那儿回来，听谁说话都以为像是冷冰冰的没有情感呢？

“大……年迈……”我拿鞋底在地上蹭，似乎有了这“嚓嚓”声作配景，说出的话还算能有些底气，“年迈……不……不兴奋……吗？……”

年迈却不回覆我，只伸手带过了马，把缰绳挽在手里，说了一句：“我去把这马还给贾老板。你先进去，给娘问个安，二弟的事和昨晚的事都不要提，既已已往了，也别再叫娘担忧。”

年迈身子一挺，一个翻身上了马，眼看他就要走了，我终是忍不住，抬起头来，叫住了他：“年迈！”